竖弯的咏叹

竖弯的咏叹

张红静

不知道哪一天起，我偶然提了一下鼻子尖，竟然发现呼吸无比顺畅。原来我的鼻梁跟鼻尖成一个汉字笔画的竖弯形状（但不是弯钩形，否则就成令人厌恶的鹰鼻了），气流进出的时候，在鼻尖转了一个弯，打了个回旋，气息就弱了，仿佛一口气被拆分了两段，非要在结尾处打个结。这个结不是打在鼻尖，而是打在了心里。

女儿问我“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我忽然想到了如果鼻悬梁该有多畅快！只要有个App类绳子，每天轻轻一点，鼻尖处的拐弯就被抻直了，那样的呼吸该有多惬意，多流畅。无论我是在走路，在睡觉，在与人交谈的时候都能提着鼻梁，随心所欲地呼吸，那该有多美。

当然，我的想法是有些荒诞的。你怎么可能提起鼻梁鼻孔朝天就能为所欲为地呼吸呢？那就整容吧！我跟医生说，我不要我的鼻尖了，那个竖弯有点多此一举，只需要一根笔直的竖就可以了。医生问我笔直的竖有多直？稍微的弯曲，或者浅浅的弧线不是更自然吗？不，我坚持要医生拿着尺子来规划我的鼻梁。我要畅行无阻地呼吸，不要弧线，不要曲线，不要拐弯。出入我呼吸系统的气流要像快乐的急行军，不受到任何阻碍。我还要医生用三角板准确量好鼻梁与鼻尖交点处的角度，九十度，一度不多，一度不少。我觉得九十度的直角更加刚硬，弥补我比较懦弱无能的性格。我想先从鼻子开始硬起来。我不是为了美丽，只是为了顺畅。

整容医生说，不是为了美而整容，这个度很难把握，你确定没有呼吸系统疾病而使你憋闷吗？我提了一下鼻子，我觉得只要把鼻子提起来，我的生活立即风清月明了。医生给我镜子，让我看到了我提起鼻尖，挺直鼻梁，将竖弯变成长竖的样子。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样子呢？我看到提起鼻尖时，鼻孔立即朝着天的方向，而原来挺直的鼻梁，在鼻尖处隆起了一个小包。这哪里有什么直角？我怕医生给我千刀万剐了鼻子之后，依然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这个手术，必须我自己亲自来做。于是，睡觉前我有了提鼻尖的习惯。只有在忙碌了一天以后，我和我的鼻子才一起躺在床上休息。我提着我的鼻尖，鼻子为我肆意妄为地呼吸。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无需三省吾身，无需看谁的脸色。有时候半夜里醒来，梦都结束了，鼻尖还在提着的状态。我很同情鼻子，难道它不会感到累吗？于是，我又放下了鼻子回复到不大顺畅的姿态，这时，天亮了，新的一天重复开始。

白天，我让鼻子保持竖弯的姿态，晚上睡觉时，我又迫使鼻子妥协，接受我九十度直角的拉伸。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个伟大的发现，原来竖弯蕴藏着无限深刻的的哲理。它比竖折柔韧，比直竖委婉。当寒气袭来，它在缓冲中变得温暖。当傲气充盈时，它又适当地大气不敢出，保持着小人物应该有的谦卑。小小的竖弯鼻梁，它真是我该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