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晒晒‖山子和李霞（棣花情事之二） / 开普饭

　　涡镇是一个小村子，在秦岭的一脚憋屈的生存，嘶吼的风随时要撕碎它。

山子就出生在这里，读书，写作，摊开他梦的画卷。他的梦想就是开一个书店（他有街面房），当上作家。他相信自己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当他像大多数青年一样扛起锄头，才从醉梦里清醒过来。

　　在地里，山子拼命地劳作，他的一双手，先是有了明泡，接着有了茧子。这样肉体折磨的结果，就是想忘记书本带给自己的欢乐和痛苦。

　　李霞比山子高几届，住在纸坊沟。她穿着红衬衣，牛仔裤，偏偏把衣服的下脚扎起，露出肚脐来。人们送了她一个外号，妖妹。当然，她对这些是不知道的。她每次推着自行车在街道转悠的时候，黑黑的长发，缎子一般，搭在她的后背上。最主要的是，她和谁都可以聊两句，也从来不会拒绝一个陌生人的搭腔。

　　李霞是张扬的。

　　她把潮湿的目光瞄向了山子。她经常到山子的家里，以一种异性的爱慕，戳破了那层纸。山子在颤巍巍的惊慌中，接受了她。初恋的歌曲只唱了一个夏天，就在另一个舞台中断了。

　　李霞提出了分手。她的目光瞄向了临村更有前途的司机杨晓。

　　十年后，山子的诗歌在各大诗歌杂志报刊风行时，李霞已经顺利的嫁给杨晓，并且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山子当时收了到请帖，回来后，就写了一首诗歌，“请让我在晚霞落山时写上祝福”。这以后，山子遇到过几位女性的垂青，他一一的拒绝了。

　　现在的山子，最大的变化是有了长长的黑发，并且在后脑勺用皮筋扎了起来。他也留起了络腮胡。走到街上，好多外地人以为他五十多岁了。从背影来说，总把他当做女性。出口就是海格尔，门罗之类，别人根本听不懂，反而把他划到了另类人群中。

　　山子一辈子没有结婚，他的心里住着一个缪斯。他每写一首诗，都要在日记本上写上致lx这个符号，只有山子知道是谁。在诗歌的世界，他沉溺的很深。

山子最引以为豪的是参加了首届全国的诗歌大奖赛，获得了“陈子昂杯”一等奖。奖品是一辆奥迪车。那辆车，出了一万多的个人所得税，还是李霞的丈夫杨晓，开回来的。

　　好多外地的文友方家，经常慕名而来。

　　山子就在那间低矮的瓦房里，和他们煮茶论剑。那些人孩子一样和山子合影，有些女性还亲昵的搂住他的脖子。有的让山子给书题字。山子一一的满足了他（她）们。市县电视台敏感地发现一颗诗歌之星就要冉冉升起，趁机给山子做了一个专题报道。那些以前退稿的杂志，报刊，也频频地把山子的旧稿发了出来。据说，《人杰》杂志正在策划《抒情的乡土：山子诗歌自选集》

山子成了小镇名人。不，是s市文化界名人。

　　有次出行，山子和李霞坐在了一起。

　　这也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山子只知道李霞在城里买了房子，具体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李霞还是那么美，身段婀娜，明眸善睐，似乎多年来都没有改变过。李霞见了山子的面，惊讶极了，“以前在电视上听到念你的诗歌，我总以为是另外一个人。没想到，你真成功了。”

　　“嘿嘿，我的生活乱成了一团糟。你大概不知道吧？”

　　不知为何，李霞的脸红了一下，问，“嫂子还好吧？”

　　“哪里有。我这些年把自己嫁给缪斯女神了。”山子望着李霞，声音有点沙哑。

　　李霞低下了头。那晚，山子在槟榔酒店，辗转反侧不已。然后，给李霞发了一个微信，“过来吗？我等你。”一小时后，李霞换了便装过来，两人抱在了一起。

　　李霞和山子悄悄地相会着。她似乎要把以前没给山子的东西弥补过来。

　　山子有了爱情的滋润，诗歌突飞猛进，一星期一首，诗风也为之一变。好多评论家说山子的诗又爬上了一个高度，可能要获得一个啥大奖。果然，在第三十四届“陈子昂杯”大奖赛中，山子再一次获奖。他也是有史以来，连续两次获奖的人。

　　有一个叫情深不晒的记者，从他的这首获奖诗作——“德令哈，我和的姐姐的一夜”中，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绕了好几个城市，然后住在了涡镇。他想知道这个姐姐是谁。

　　经过三个月的调查走访，他写了一篇纪实报告小说：《关于山子成名之谜》。

　　涡镇闹腾起来了。

　　李霞的丈夫看到这篇文字后，勃然大怒，对李霞大打出手。李霞回到了娘家，一月后，收到了离婚通知书。李霞干脆搬住到了山子家里，真的做起了女主人。其它的报纸媒体也如打了兴奋剂一般，争相转载这篇文字，有的又添油加醋，说李霞的孩子，其实是她和山子生的。不然，名字里面不会有杨山山几个字。有的记者又深扒了一下，原来，山子小时候患有抑郁症，他的文字，多数是病房式的自言自语。

　　山子门前，一时冷落起来。

　　七月七日那天，山子写了一首诗《一个人的突围》，然后，循着月色来到了池塘边。他的脖子上坠了一块大石头，沉在了荷塘。小镇终于安静了。

　　——多年以后，山子的老家建成了纪念馆。山子的诗歌，被大量的翻版。各种纪念山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李霞和自己六岁的孩子在这个纪念馆里卖书，生活。因为山子的书，她赚了好多钱。据说，李霞的丈夫杨晓开着小车转悠了几次，两人准备合婚。

（注：小说原标题，晚霞落在山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