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洗碗的哲理

吃饭了，女儿蹦蹦跳跳地去拿碗，但是一拿到碗，眉头便皱起，扭成一条绳绳。我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赶紧把她叫了过来，问问什么回事。她磨磨蹭蹭地走着，嘴里嘟嘟囔囔，说:“谁洗的碗，这么脏！”

我急忙拿起碗，感觉是有些恶心。原来碗是被洗过，但吃饭时那黄黄的油渍还清清楚楚粘在上面，一圈一圈的，油亮亮的，还有些气味。原来母亲洗的时候并没有使用洗涤液，只是在水龙头下用清水哗哗地冲过一遍，再用抹布细细地擦过，尽管母亲认认真真，但毕竟人老眼花，那些灰暗的污渍是没办法看楚的。

一眼就清清楚楚看出饭碗上的油渍，让我们都要倒胃口；一拿起碗，手感都是油腻腻的，更有些令人作呕。在城里长大的女儿更是无法忍受这样沾满油渍的碗，捂住鼻子，一个劲地埋怨，说奶奶一点都不讲卫生，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叫我交代奶奶以后别洗碗了。

母亲一辈子没用过洗涤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洗涤液，当然不会用。在乡下，也是大碗小碗堆在一起，煮上一锅热腾腾的水，哗啦啦清洗一番，由于水很热，那些油渍纷纷被清洗掉了。热水清洗的碗干干净净，拿在手里很舒服。那时母亲整日在田间地头，风里来雨里去，洗碗的小事自然都是由我们这些小孩去做。回到家，匆匆忙忙拿起碗，扒上几口饭，赶紧忙别的活去了。如果没有洗好的碗，母亲也顾不了那么多，随便拿起一个碗，在清水里冲冲两下，就狼吞虎咽起来，生怕干活路落在别人后面。这样生活了多半辈子的母亲到城里后，不只是不习惯用洗涤液，实在说，就是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女儿看见母亲洗碗，急急忙忙跑过去，扯住母亲的衣角，撅着小嘴说:“奶奶别洗了，你洗的一点都不干净，脏脏的，吃了会生病的。”女儿才六岁，特别爱干净，童言无忌，说话也直接，就这么直接说了。母亲听了女儿这番带有些指责的话，顿时愣了一会儿，迟疑了一些，慢慢把手移开，默默地离开那装满碗和筷子的水盆，无奈而伤感地坐到沙发上，愣愣地看着那洗到一半的碗筷。

此后，每每吃过饭，她便很无聊地坐着，似睡非睡，蜷缩在沙发里，话也不想说了。我感觉她很郁闷的样子，人也越来越消瘦；看她那孤孤单单的样子，让人心中怜悯。我很惊异向来干事雷厉风行的母亲怎么会一下子衰老得那么厉害。她几次提出想回去，但张开了嘴，又吞了回去。母亲很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这是我从楼下一位说壮话的阿姨那里听来的。

我与妻子、女儿悄悄地商议了一下。那天吃过晚饭，我跟母亲说，由于我和妻子的工作越来越忙，女儿也快要期考了，需要更多的时间做功课；洗碗拖地板等一些事情就麻烦母亲做做了。妻子女儿在一边也七嘴八舌说母亲（奶奶）就辛苦了。一提到有了任务，母亲原先有些黯淡的目光亮了起来，也似乎比先前有了精神，一放下碗，便跑进厨房上上下下地忙起来。我们也装着很忙的样子，各人进入各人房间忙了起来。

有了活儿干，母亲的面孔渐渐红润起来，虽然有时忙得不亦乐乎；话头也渐渐多了起来。问问我们洗涤液怎么用，拖把怎么使，尽力适应现代的家务，用心用力去做这些事情。尽管地板有时候还是有些污点，碗或是还带着些油渍，我们背着母亲偷偷地再清洗一遍，仍旧乐呵呵地和她有说有笑地吃饭聊天，家里又恢复了原来活跃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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