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龙：春暖花开时倾听冬的声音
春暖花开时倾听冬的声音
魏龙
冬天，最喜欢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因为她，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突然间，感慨万分，最寒冷的季节里，未曾为她留下点什么，甚是惋惜与自责。也总觉得冬天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不像春天那样春色撩人，也不像夏天那样阳光明媚，更不像秋天那样硕果累累。
冬日里，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的，像极了一幅黑白素描。山谷里、田野里、大街上整个眼睛所能目及的地方，都是冰冷、单调、萧瑟。寒冷的深夜，拿起笔，可又无端地放下，一切都是那么的凌乱，尽管思绪满天飞。
曾经，自己亲手为春天描绘过一幅幅崭新的画卷，也为秋天写下过一首首韵味十足的诗篇。
这个冬天，下过一两次雪，只是地上没有铺上一层雪白的地衣。印象中，棉花般轻柔的雪花漫天飞舞，有的静悄悄地落在了母亲乌黑的发丝上，美了母亲的容颜；有的散落进了屋前那块水田里，冷了土地的心；也有的毫不吝啬地飘落在了远处的山坡上，山岚变成了白皑皑的一片，犹如童话一般。雪花的那份孤傲，那份沉淀，厚重得让人心痛，让人喜欢。
一个冬天的清晨，我无意识地穿上了秋裤，感慨终抵不过岁月的流逝，年少轻狂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另类地诠释着年龄与岁月的相互交融。依稀记得上次穿秋裤，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一向慈爱的母亲总是觉得我冷，硬是要我穿上家里所有能拿来穿的衣裤，一层又一层，像是包裹着心爱的宝贝。只是当时极不情愿，直到今天，自己成了父亲，把当时母亲的心情强加给了我的小孩，我才懂了母亲。任凭时间的斗转星移，却也始终改变不了我在母亲心中的地位。
冬天很寒冷，心却很敞亮。师范专业毕业的我，教书育人也已快十余载，也曾克己奋发，胸怀激荡，倾力育人，无怨无悔。而这个冬日里，我没有如约而至，站在三尺讲台前，忘我地为孩子们传授知识，与他们做朋友，为他们讲述春天里的故事，心里甚是愧疚。
有一天，母亲从那所学校归来说道，你以前教的那群孩子，都说很想你。是啊，我们都相互思念着彼此，孩子们对知识渴望的那种急切眼神，不时地浮现在脑海里。让我更加深切地感知老师，这个职业的神圣与重要，它可以改变一个穷苦的家庭，可以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也愿天下所有的老师都竭尽全力教书育人。
寒冬腊月里，每个清晨我会用摩托车载着儿子去上学，这个冬天出奇的寒冷，可他从未有对我说过冷，一年级的他，总是那么的巧乖懂事，让人不由得内疚自责。
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加班到很晚，回来时，他已入睡。唯独那一刻是安静的，世间万物都已沉寂，静静地注视着稚嫩可爱的脸蛋，不停地想着爸爸不在家时，你是怎样度过的，一定会感到孤独害怕吧。
同样是这个冬天，女儿也慢慢长大了，开始牙牙学语了。每天只能从电话里，倾听着她的成长，更不能时时守候在身旁，宠成心中的小棉袄，喜悦中夹杂着无尽的失落。但想到很多年之后，自己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女儿扶着我，慢慢地走在家乡的小路上，看夕阳、听风声、谈往事，那是多么的温馨啊。也期待着女儿快些长大，看她会长成怎样一个大姑娘，但又不愿时间飞逝，因为现在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冬天的傍晚，在阳台上晾晒衣服时，无意间发现了二十年前我穿过的衣裳，似曾相识。现在看上去已经破旧不堪了，由于布料差，极容易起球，可母亲一直穿着它，不舍得扔掉。
想到自己工作已七八年了，极少为母亲买过衣服，一半是责怪自己的无能，一半是恨生活的无情。夜里，全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无意间望向母亲，一辈子苦命的她，生活与岁月更是无情地在她脸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痕迹，手上皮肤已裂开，皮下的骨头清晰可见，皮与骨之间已没有了肉，肤色暗淡，老年斑到处都是，我心痛却极不习惯地触摸了一下母亲的手，还残留着最后的温暖。
我已记不清上一次母子心手相牵是何时了，许是三十多年前，母亲牵着我的手教我慢慢学走路。您养我大，我陪您老，我深知未曾让您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让我牵着您的手慢慢变老吧。也曾为您许下过一个个美好的承诺，说等疫情过去了，天气不再寒冷，春暖花开时，我一定带您去老家看看，只是久久无法兑现一个简单的承诺。
凌晨几点的县城很冷清，灰暗的路灯，疾驰的出租车，湿漉漉的马路，寒冷中透露着的无形的伤感，胡子拉碴、微微驼背，一个中年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熟悉地拿出钥匙，打开进家的门，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另一只手轻轻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动作是那么的顺畅流利。
映入眼眶的是散落一地的玩具，仿佛看到了孩子们开心玩玩具时的场景。一个脏了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脏乱不堪的沙发角落里，是那么的卑微与孤独，顺手拿起它，放在手心，希望能给予它温暖，让它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很温暖的。
突然房门声响，“二佬，你才回来了啊，都几点了，赶紧去睡”母亲关切地说道。我一边说好，一边望向母亲的方向，瘦弱娇小，身体已经被生活榨干得只剩躯壳了。慢慢起身，轻轻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并叫母亲赶紧去睡，别冷着了，一瞬间，眼睛湿润了，感叹世俗的生活充满了太多的无奈与惋惜。
这个冬天，我已三旬有几，感觉半生薄凉。曾幻想倚马仗剑走天涯，终是柴米挫了锐气，染了风霜。江湖故人，如今书生一梦笑黄粱，举杯畅饮不敢醉。
一场春雨落，一场春风起，春天的脚步越来越响亮，春天的况味越来越浓烈，感觉已经近在咫尺。春暖花开时，我会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倾听母亲呼唤我的声音，倾听孩子们稚嫩的呼我声，倾听冬天里雪花飞舞的曼妙声响，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