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凝：奇怪的味道（接上期）【04同题·小说】
奇怪的味道
文/崔寒凝
“我给曹组长带包烟。”冷衫挠着头，掏出一包“玉溪”，不好意思地说。
“哦，那一起逛会儿商场吧。”陈芸说着，和冷衫走进商场。
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冷衫看花了眼。一些在他看来很贵的衣服，根本触碰不到商场的“天花板”，甚至只能跻身地下卖场。
男男女女空着手走进专柜，两人如同扫荡一般，转头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大家好像都与自己的钱包有仇，以消耗更多数目为荣。
冷衫想起跟随父亲去集市置办年货的场景，两者如出一辙。家庭拮据的小孩，只能在那一天，放肆地品尝街面上的零食，再小心地采买一些，以免超过预算。
走进商场地下一楼，吃的喝的更是多样。在一些小吃排档口，大家排起长队。冷衫也加入其中，他感觉自己像过年时，在小卖部门口排队的小孩——
村子里，每年过年，小卖部都是最热闹的。那时候，所有的小孩都有压岁钱。大家可以拿这些钱去买炮仗，买贴画，买干脆面，买所有自动铅笔……
此刻，看着人头攒动的队伍，冷衫开心地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陈芸冰山一般的脸没有动。
“感觉好玩，就像过年一样热闹。”冷衫顾自往前走。
陈芸穿上手里的真丝外套。虽是夏末，南都的天依然很热，商场里气温开得很低。
其实也能理解，专柜都已上新款秋装了。如果不把温度降低一些，怕是很多顾客都会失去试衣服的兴趣。
陈芸对衣服没有什么兴趣，她在等待那个人。
如果把商场里逛街的人比如捕食者，那么衣服和食物都是可口的猎物——一部分用来充饥，另一部分用来精神享受。
这层层高楼叠加的尘世中，冷衫就像食草动物：安安静静，对烟火气都没有兴趣。可能也有兴趣，只是那些食物而已。
陈芸不同，她是天生的食肉者，是金字塔上层的捕食者。某些时刻，她的确生活在“吃人”的世界。
“你好，陈芸。”一个陌生的男子插进队伍中，和陈芸打招呼。
“你好，威廉。”陈芸客气地笑了一下。一眼能看出是老相识了。
威廉拿出一个优盘，用食指连续点了几下，递给陈芸。
“真老套。”陈芸笑着点了点头。从真丝上衣的内兜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威廉。
可威廉刚伸手，陈芸就往回拿了一下，没让他碰到支票。
“还是老规矩。”
“什么是老规矩？”冷衫还在纳闷儿。
等冷衫回过神来，只看见威廉的背影。他拿着支票，挥挥手，消失在人海中。
陈芸把优盘装进口袋，如同泄愤一般，点了很多小吃。冷衫盯了很久，只点了一碗酸辣粉。
食品摆上餐桌，冷衫没心思看。他盯着眼前那碗酸辣粉出神，谁知道这么小小一碗，竟然要35块？
很快，一碗酸辣粉连汤带粉就见底了。冷衫被辣得一头汗。
“你快吃这些吧，我是吃不了的。本来就是点的两人份。”陈芸指着桌子上的其他食物。
“不啦，我吃得很饱了……”冷衫拒绝道，可是眼神却离不开食物。
“快吃把，别客气了。”陈芸说着，便把面前的餐盘一股脑推到冷衫眼前，又把烤串和汉堡塞到他的手里。
开心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手里有汉堡，嘴里有食物。
过年是什么感觉呢？应该是大快朵颐，买自己喜欢的，穿新衣服，大步流星走在街道上，尽情炫耀。
闭上眼睛，冷衫觉得自己是快乐的。
嘴里的味道，有酸有辣有甜，舔舔嘴唇，还有一些咸。这个味道，没有过年时吃得那么丰富，可是像极了过去的人生。
如果身边都是亲人，如果老冷也在一旁，如果那拿到手稿登上封面的杂志，此刻冷衫就是过年了。
陈芸整理了一下衣服。冷衫觉得眼前一亮，有个银色的东西晃了他一下，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蔓延开来……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