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中的立春节日氛围：祭祀、打土牛、剪彩花、送春盘

立春在古代不仅是一个节气，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自汉朝起的立春日，就有许多庆祝性的民俗活动。

到了宋代，立春节日文化更加多姿多彩，主要有祭祀、鞭土牛、剪彩花、宴饮交游等主要内容。这些活动不仅是民间行为，官员们通常在立春日更加注重“仪式感”。

当然，之所以能够窥见宋代立春节日氛围的概貌，是因为宋诗中有许多相关的诗对此进行了描述。下面一起看一下宋代立春这个节日有什么活动吧。

立春祭祀

古代社会十分重视祭祀，人们认为祭祀天地神灵会影响到国家命运，正所谓“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宋代的立春祭祀对象主要是九宫贵神，九宫贵神是唐宋时期官方祭祀的正神。“九宫贵神所主风、雨、霜、雪、雹、疫，所系甚重”（见《宋史》），祭祀九宫贵神能够祈祷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此，尤其是官员，更加重视祭祀贵神。

而且宋代祭祀的九宫贵神中增加了东皇太一，即太乙神。

在唐代，由于道教思想对国家礼制的逐渐影响渗透，太乙神发展成九宫贵神中的尊神，唐玄宗时制定了在四月祭祀九宫贵神的规定。宋代太宗时期，建立了九宫坛，用于祭祀九宫贵神。而宋徽宗时的《政和新仪》则将东皇太一纳入了立春祭祀中。

东皇太一在宋代被看作像青帝一样掌管春天的帝君，正如刘克庄诗云“开遍千红紫，东皇力最多。”（《落花怨十首》）

在宋代，祭祀太乙神是国家大祀。参与祭祀的官员需在祭祀前七天就要准备斋戒，在斋戒期间，陪祀官要在尚书省接受长官关于祭祀礼仪方面的规范训诫，称为受誓。受誓之后，方可前往祭所正式进行祭祀。

诗人方岳有《立春都堂受誓祭九宫坛》两首，写的就是立春日，祭祀官员早起受誓后，准备祭祀东皇太一的这一过程。

其一：

欠伸残梦雪黎忪，只等三茅午夜钟。

传钥省门星斗湿，不知春已转苍龙。

其二：

辇路香融雪未干，鸡人初唱五更寒。

琼幡第一番花信，吹上东皇太乙坛。

第一首：残梦还未做完，说明诗人起床很早，等待午夜的钟响（三茅钟是南宋时临安城外的报时钟）。在这大雪刚停，城门滴露的夜晚，春天却己经悄悄来临了。

第二首：鸡人即掌管报时的官员，五更报晓后，祭祀的队伍开始向祀所方向前行。立春日，寒雪未消，梅花盛开的第一番花信风，飘向东皇太一坛。（古人把应花期而来的风称为花信风：从小寒到谷雨120天，五天一候共二十四候，一候一风，二十四番花信风，立春时节，梅花盛开。）

在到达九宫坛后，进入正式的祭祀环节。

与祭祀九宫贵神的庄重、严肃相比，祭祀一些普通的神灵一般充满轻快的气息。比如祭祀青帝，如胡安国的《十二月立春》中“人家剪彩应春字，天仗迎春近广郊。”天仗迎春就是祭祀青帝，非常简单的仪式。

宋祁《立春》诗中有“春晓灵旗画尾斜，汉官青帻待晨霞。宫中彩树纷无算，不待东风己作花。”前两句就是简单的点出立春清晨祭祀青帝的情景，是整首诗表现的立春宫廷热闹的节日气氛中的一部分。

热闹的迎春活动：鞭土牛

立春日，土牛迎春是节日氛围最浓重的活动。所谓“土牛”，就是用泥土塑成的一种“吉祥物”。

牛是农耕社会的重要帮手，春天来临，人们鞭打土做的牛有鞭策耕牛来日勤奋工作的意思。不过，后来的“土牛”被赋予更多的意义，宋代人认为土牛可以辟邪驱灾，而土牛碎片放家里，养蚕、种田等农事会进展的比较顺利。因此土牛迎春活动时，家家户户纷纷上街观看，甚至在鞭春后，为争夺土牛碎片而大打出手。

北宋时期的立春日的“春牛”活动：官府进春牛，鞭春牛；百姓相互赠送小春牛、春幡雪柳。

“立春前一日，开封府进春牛入禁中鞭春。开封、祥符两县，置春牛于府前。至日绝早，府僚打春，如方州仪。府前左右，百姓卖小春牛，往往花装栏坐，上列百戏人物，春幡雪柳，各相献遗。”（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南宋立春节日活动，比北宋时期更热闹一些。“临安府进春牛于禁庭。立春前一日，以镇鼓锣吹妓乐迎春牛，往府衙前迎春馆内，至日侵晨，郡守率僚佐以彩仗鞭春，如方州仪。街市以花装栏，坐乘小春牛。”（吴自牧《梦梁录》）

不仅有进春、鞭春、赠小春牛这些环节，春牛游春活动也进行地轰轰烈烈。一般来说，立春前一日伎乐人员组成游行队伍吹锣打鼓将春牛送入迎春馆内，立春日郡守长官执鞭春用的也变成了彩杖。

春牛被运到特定的地点后，通常先由长官书祝词，再开始鞭春牛、抢春牛。官吏鞭春时，围绕在春牛旁的百姓，经常等不及鞭春仪式完成，就纷纷上去抢夺土牛碎片。

韩维《立春观杖牛》写的就是这种迎春习俗：

伐鼓众乐兴，剡剡彩杖加。

盛仪适未已，观者何纷拿。

宋代官府造牛以立春当年、当日的天干地支对应的五行五色来匹配土牛的颜色。“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五行相生，要达到平衡，一年才会风调雨顺。

刘克庄《立春十四韵》中有“农家卜休咎，多以觳觫观。颇闻举体赤，其咎为燥千。又云尾角白，亦虑冬祁寒。”

“举体赤”意味着当年的地支对应五行中的火，火多则干燥；“尾角白”则是立春日天干对应金，金在五行表肃杀。农民会根据土牛的颜色来占卜一年的天气与谷物收成。这种占卜方式也许并不科学，但是却可看出农民对一年好收成的期盼。

宫中赐银幡

剪彩装扮春天

立春日，阳气初生，刚从寒冬中苏醒过的来花草树木还没来得及成长，春意并不明显。为了助长春天的氛围，男女老少不仅自己簪花胜、戴春幡，还将鲜艳招展的彩花挂上枝头，催促花儿早日盛开。

黄庶《立春》诗云“家家助和气，剪彩作花飘。”

宋代民间生活中，剪彩花、贴宜春贴、进春书通常是妇女儿童的节日乐事。彩花、彩燕、春幡、春胜是常见的剪彩形式。心灵手巧的人儿将彩纸、彩绢裁剪成精巧的春燕、彩花、春幡等样式，供家人节日佩戴。

朱淑真《立春日妆成宜春花》：

青幡碧胜缕金文，柳色梅花逐指新。

却笑尚为儿女态，宝刀剪彩强为春。

在立春日这天，诗人看到树上“花”枝招展，人们身上喜气洋洋，忍不住像小儿女那样，也开始剪彩。

彩花春幡除了是民间百姓喜爱的节日装饰品，还是立春日皇帝赏赐大臣的节日礼物之一。当时朝廷有专门的文思院进供器物、装饰用品。

文思院制造的彩花春幡有金、银、帛三种不同的材质，朝廷根据官职不同进行不同的赏赐。宋庠 《闰十二月望日立春禁中作》有诗云“闰历先春破腊寒，彩花金胜宠千官。”官员们领到赏赐后，需簪于发上，再依次在殿门外行礼谢赐。

按例，宋代官员在立春这一天是有休假的，然而他们的空闲时间并不是很多，因为官方需要他们参加许多“仪式感”的活动。比如，六品以上的官员的立春日流程大致如下：清晨准备立春祭祀，然后参与宫廷的鞭春活动，接着上朝领取节日赏赐，再依次在殿门外拜赐行礼。这些程序走完后，有些高品级的官员一般会留在宫中与皇帝共同赏花饮酒。一般的官员便可回家稍作休息，或与友人聚会，进行个人的娱乐活动。

节日美食：春盘

春盘既是立春节日的礼物又是聚会宴席上必不可少的节日美食。在立春节日这天，人们通常组织聚会，就着丰盛的菜品，饮酒话家常的欢乐气氛。

自唐代始，春盘就是立春的节日饮食，而到了宋代，内廷赐春盘给官员成为皇帝对官员的一种赏识。

皇帝除了赐高官近臣金质的彩幡春胜外，还会赐他们后苑供进的春盘以示恩宠。

《武林旧事》载“后苑办造春盘供进，及分赐贵邸宰臣巨挡，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备极精巧，每盘值万钱……临安府亦鞭春开宴，而邸第馈遗，则多效内庭焉。”

后苑所出的春盘，是将韭菜、生菜、蓼菜、红白萝卜、春笋、春饼等时令蔬果，做成金鸡玉燕的精巧形状。一来，颜色比较鲜艳；二来，生机勃勃的菜品为春日助兴。

在民间生活中，春盘也是人们立春日的节日美食。

陆游的《立春前七日闻有预作春盘邀客者戏作》：

蓼芽蔬甲簇青红，盘箸纷纷笑语中。

一饼不分空恨望，暮年知有几春风？

在立春日前七天，就已经有人家作春盘招待客人了。只是敏感的诗人，在冬去春来的当口，感慨韶光易逝，因此一定要珍惜相聚的时光，与友人欢快畅饮。

春天本就是一个万象更新的季节，立春更是标志着春天的开始。阴阳气的运转中，阳气开始逐渐占据上风，大地回暖，万物熬过了漫漫寒冬，终于迎来了温暖的春天，也即将开始新一轮的生长……总之，春天是值得期待的，靠天吃饭的古人有足够的理由庆祝立春。

宋诗中的立春诗包含的官方和民间的迎春习俗非常丰富，毫无疑问，这些诗歌全面深刻地展现了宋代立春节日风貌。本文所引之诗，相对于《全宋诗》中的立春诗是非常少的，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