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青衣入梦
青衣入梦
《月暮色》
独舞晚风
陌上红尘
凋零花瓣
随风而碎
指尖染殇
渲红墨笔。
红颜如梦
花堪折
黯然一世风华。
浮生若梦
烟花易冷
梦呓易坠
几时共舞。
晨起武大的樱花映入我的眼帘，那铺天盖地的樱花雨呀簌簌地落，落红满地带着岁月的余殇倾刻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思绪便幻化成潜藏心底已久的那个青衣女子，在樱花树下且歌且舞且徘徊，那曲调咿咿呀呀，那步履袅袅婷婷。忽然，她水袖翻飞，三寸金莲点地整个人变成一个飞旋的陀螺的轴心，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只有那一声京腔京韵的“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入耳入心，让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许多的往事便随着她的舞步如舒展开来的卷轴，那些鲜活的生命便如胶片在上映。
01
“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这是著名的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尔弗蕾德-阿德勒的名言。
我的童年时光因记忆而连缀成或悲或喜的片断。
我的祖母是识文断字的，我记得她曾用一本桃红色的手装本乐谱教我唱《东方红》，最喜欢在下雨的日子看门外的小天井水流湍急，黄色的泥浆打着漩涡，偶尔象被噎住了，忽而打个嗝儿，无数的水珠跳跃着，欢腾着一涌而下…...这时候爷爷会拧开半导体收音机，一边用竹条绑扎灯笼或风筝的骨架，一边跟着楚剧的曲调哼哼唧唧，不时抬眼笑眯眯地看着孙辈的我们仨。
祖母将晒过的米饭用油炒了，热乎乎，香喷喷，放在嘴里咔嘣脆。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听祖母讲楚剧的曲目最是开心。当时听得最多的当数巜送香茶》《乔麦馍馍赶寿生》《哑女告状》，她讲的时候那种陶醉的神情感染了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活还有这么些有趣的事，后来缠着她带我去看唱大戏。在人头攒动的戏场，坐在祖母的肩膀上双手搂着她的脸，几次听得兴奋忘乎所以差点向后仰倒，可苦了祖母双手将我的小腿紧紧捏着在胸前…她会问：现在看到什么啦？我总能讲出个几分台上的情形。戏曲在我幼小的心灵是青衣女子们富贵的梦，是红红绿绿艳丽的布景，是锣鼓喧天的热闹，是比现实生活多出几分道不明的人间烟火气。
然而，我被一个为戏疯狂的女子吓到了。记得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吧，我放学回来刚过我们村口的送水渠坝，哥哥和他一般大的同村的几个哥们忽然撇下我撒腿开跑，他们嚷嚷着：快，快，快，那个唱戏的疯子在前面！我知道他们是要去围观村东头的爱莲婶，一群孩子围着披头散发头发的她看热闹。她用杨柳条绑在辫子上大约是想要戏曲里吊在身后长及脚跟的长辫。她模仿着那走走停停的舞台步开唱。一回身发现她的长辫子不见了，将满心的愤怒和绝望尖声用戏剧唱“呀~呀~可恼…...”。那声音的尖锐象雷雨前的闪电撕裂我心，凭添了几分凄清和悲戚，我被怔住了，呆若木鸡地和她对视，她竟踉踉跄跄奔我而来，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一步步逼近…...所有的孩子都看腻了，一窝蜂地往前跑，只留下我与她对峙，她咬牙切齿的说：“还我！”我吓得直啰嗦哭着说："不是我！"她不依不饶脸快贴到我眼睛。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断喝：爱莲，醒醒！我哭着扑到在母亲怀里。
说来奇怪，这个爱莲婶每次犯病唯一能降服她的只有我的母亲。只要母亲往她面前一站，她立马变得乖巧伶俐。她会象正常人一样喊我母亲姐，说她只信我母亲，因为母亲是村里唯一的女党员，女干部，唯一能懂她的人。她每次犯病家里人拖也拖不回去，只有由母亲亲自护送她回家，她才又变回乖顺的样子。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爱莲婶在村里是极标致的女人，她的五官端正且音色极美，的确是青衣的标配，然而，她疯了，越疯越厉害…后来，她的家人请来了一帮道士，说她身上有邪魔附体，那帮人想靠近她被她用尖锐的指甲把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爱莲婶的经历在我童年烙下了不被人懂的痛楚，许多年后我都不能释怀，善良和悲悯就在那时根植在我的心中，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她该是一个出色的青衣女子吧？她装疯何偿不是柔弱女子不堪命运的摆布而故弄玄虚。
02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不断地失去自己挚爱的过程，而且是永远地失去，这是每个人必经的最大伤痛。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一群老师在巜诵读汇》群里装疯，我跟随白小白老师练习发声，她一对一辅导我的普通话发音，每天上班前我会在群里跟着她练习播新闻，精美段落朗诵。有一天，我被一段话擂倒了，郁结在心中的惆怅，恰似尘封许久的古庙门被推开，虽然心中已布满蜘蛛网，忽然有阳光照进来，一种感动，一种久违的感觉让我兴奋不已。
那天的朗诵文是这样的：
小燕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开了门，往门外走去，小燕秋穿着一身薄薄的戏装走进了风雪。她来到了剧场门口，站在了路灯下面，她看了大雪中的马路一眼，自己给自己数起了板眼，她开始了唱，她唱着依旧是二簧慢板转原板，转流水，转高腔。雪花在飞舞，戏场门口人越来越多，车越来越挤，但没有一点声音，小燕秋旁若无人，边舞边唱，她要给天唱，给地唱，给她心中的观众唱。
小燕秋的告别演出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我沉浸在小燕秋的表演里，撩起青衣女子的面纱，仿佛看到两百多年的戏剧传承中青衣女子所经历的练功的苦和心底的苦。她们渴望这高雅艺术的传播，却又惧怕舞榭歌台的落寞，多像我们的人生渴望辉煌而又害怕生命如花红，霎那间闪亮转瞬凋零。
03
昨日我回了一趟新洲，和我的小学同学周红梅相约在视频里。
周红梅是新洲县楚剧团的名角，她主演的巜悬鱼太守》曾经在武汉市各机关单位巡回演出，她是真正的青衣演员。
她和我聊了青衣的话题，从1987年考入戏剧学校至今，她的半生都献给了戏剧艺术。
1997年我曾见过她，她到孔埠镇来演出，我当时在孔埠粮管所上班，拿了家里的单反相机追着拍她的艺术照。当时她最拿手的曲目是饰巜三击掌》中的王宝钏。
那时的她非常瘦削，一米六一的个子体重八十多斤，她总是不苟言笑心事重重的样子。昨天才知道那一年是她最艰难的一年。月工资80元，她的先生也是楚剧团演员，两人拿着微薄的工资，要备孕生小孩，还要照顾公公。生活的拮据不难想象。
当时下乡演出的机会少，团里最多有四个月登台的机会，四个月排戏，还有四个月在焦灼观望中，当时剧团里好多人下海，改行经商去了。
她和先生坚持了下来，最困难的时候先生不得不去搞婚庆主持贴补家用。三年前戏剧下乡，戏剧进校园风起，他们才过上了小康的生活。如今她贷款买房买车，如花似玉的女儿正在武汉京剧院进修，她发来姑娘的照片，还有演出视频。她说女儿的气质，音色，扮相都优于自己，将是更优秀的青衣。
她的一段话让我受用一生：我热爱我的青衣这个行当，因为我已和我演出的人物合二为一，是剧中人告诉我应该如她们一样传播真善美，是艺术给了我自信和年轻的心，是青衣的传承让我在曲高和寡，高山仰止的品评里寻找灵魂的高贵。
我窥见梨园一家人发自内心的幸福，她还说：感谢戏曲给我坚持的勇气和信心，通过自己双手创造的生活充实而有意义。
我将巜青衣入梦》书写成文，感叹的不仅仅是舞曲台上的青衣，而是在生命的长河中那些可亲可敬的女子们，用隐忍，执着，坚强，智慧回馈生活的艰辛，我从青衣的角色中看到了她们的执著和期盼。
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青衣，她们演绎了人生之梦，她们战胜了岁月。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周振英（笔名：英子），现居武汉市江岸区，原籍武汉市新洲区，是一位文艺爱好者，曾有散文《为情而歌》被武汉写作杂志社收入（新人新作优秀作品选）。近期有《岁月回声》《五月，遇见》等文章发表，希望多结识文艺友人！
长｜按｜二｜维｜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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