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说《论语》：泰伯篇（三）
01
原 文
泰伯第八
08.03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02
释 解
曾子病重，把门人弟子召集到身边，对他们说：“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帮我把它们摆正放平吧。《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这一生每天能三省自身，时刻警醒自己，处处谨慎小心。躬行着志于道的实践，没有失德害道的失误，没有离仁违礼的行和为，从而没有招致刑戮。自己的身体完好，没有受到过伤害，从今以后，我自知可以免于担忧它们会离仁违礼了，不再担忧身体会受到伤害了，小子们。”
03
释 字
启（啓）
《说文》：启：开也。从户从口。康礼切。
《说文》：啓：教也。从攴启声。《论语》曰：“不愤不启。”康礼切。
《释名》：啓：开也，自延竦之时，诸枢机皆开张也。
汉字“启”从户从口。甲骨文字形，左边是又(手)，右边是户(单扇门)；以手拉启户会开启之意。后加口，会手拉、口说教导启发之意。或省去又(手)强调言语启发教导而成“启”。加“攴”或加“戈”突出说教的强制性而成“啓（啔）”。本义是开启、开门，引申指打开、开始、开导。注意“开”，“启”，“啓（啔）”三字所表示含义的细微区别：开（開），从双手从大门，表示郑重和有气派。启，从单手从户（单门、小门），表示小心谨慎。“啓（啔）”，从攴（戈），从口不从手，表示说教的强制。
兢
《说文》：兢：竞也。从二兄。二兄，竞意。从丯声。读若矜。一曰兢，敬也。居陵切。
《玉篇》：兢：兢兢，戒慎也。《说文》云：竞也。
汉字“兢”与竞、竟同源，甲骨文竞（競）像前后相随、上戴头饰的两个人，会相逐竞争之意。亦表示竞赛中小心谨慎和强劲之义。兢从二兄从丯。丯，《说文》：“丯，艸蔡也。象艸生之散乱也。”“艸蔡”即草芥。两个兄、两个丯，表示草芥像兄弟般的竞生滋长。由于草芥自身的弱小，自身常常无法预知强大外界之力对自己的伤害，故需要常戒惕小心，以使自己不受伤害健壮地成长。本义为小心谨慎，使自身免受伤害，引申为强壮茂盛的样子。
04
素 说
前一章老师通过普通人及在位君子日常“为政以成德”的礼度规范实践的教导，期望弟子们能够把握乱世之时，礼乐文明重建的日常着手处和“为政以德”的要义。本章编者通过弟子曾参对礼度把握的恰到好处，对仁德道义的谨慎恭敬实践，展示了得道者的“循道不违道，道亦护身而不害身”的成果，让学者体悟乱世之时普通不在位君子实践的谨慎和成德为道的易行，从中把握躬行君子成就至德的谨慎不息。曾子病重，把门人弟子召集到身边，对他们说：“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帮我把它们摆正放平吧。《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这一生每天能三省自身，时刻警醒自己，处处谨慎小心。躬行着志于道的实践，没有失德害道的失误，没有离仁违礼的行和为，从而没有招致刑戮。自己的身体完好，没有受到过伤害，从今以后，我自知可以免于担忧它们会离仁违礼了，不再担忧身体会受到伤害了，小子们。”本章通过曾子的身教，让弟子从仁德实践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之中，领悟仁德大道的“一不损己，二不害人”的安泰和美境界。
本章需要注意的是：曾子的“启予足，启予手”和“临深履薄”，不是证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而是强调成就至德的谨慎小心，强调至德的不损人，不伤己。本章不是从孝道的角度出发，提倡要保护好自己，不做非法非礼的事而招来刑戮，不做危险的事情而导致身体受损。而是承接前面泰伯之至德，承接孔子的针砭时弊的对症之药方，期望在位者和不在位者的共同践行“为政以成德”的教导。编者在这里告诉人们：曾子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躬行实践所达成的仁德境界，是不伤己身的，即便是在礼崩乐坏的乱世，也能象南容一样，“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曾子令门人验证自己手足，告诉门人弟子平生谨遵“临深履薄”的古训，是操行的谨慎，不是指只怕受伤的问题。身体无伤是躬行谨慎的结果，并不是躬行的目的。因此本章和“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并无矛盾。启功在《读〈论语〉献疑》一文中说：“《孝经》的文风，和《小戴礼记》相近,大约也是出于七十子之徒所记载，清代学者早有此看法。在汉代被抬出令天下人诵读，极似宋代抬出《大学》、《中庸》压在《论语》之上一样。今看《泰伯》中此章，自郑注至朱注，都用《孝经》之义来作此章的注解。但我却怀疑《孝经》的编撰，正是由此章推衍而成。此末学诸疑，所以欲献之又一端也。”
查阅《素说<论语>》请在公众号中 回复”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