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子飘香的季节​ | 徐雁

作者

梨子飘香的季节

徐雁

下了连霍高速宁陵站，往前约二百米就是宁陵酥梨园。

金灿灿的梨子掩映在树叶里。耀眼。辉煌。它用尽毕生精力，储蓄了春的盎然，夏的灿烂，它把它短暂而辉煌的一生都寄托在这云卷云舒的秋天里，孩子们嬉闹着。

在这万亩梨园里，小桥，流水，竹林，喷泉，还有能垂钓的坑塘。坑塘里游着鱼儿。假山上的金鼎阁是游人们最好休息的地方。谁家能有这么大的后花园呢？

他们手里拿着金色的梨子，吃上一口，蜜一样的汁液流进喉咙里，如母亲的乳汁。

翠儿在梨园前面的公园旁摆好了摊位。

今天是宁陵县第十五届酥梨采摘节。

梨子就放在电动车的车斗子里。她把梨子堆得老高，摆成金字塔的样子。看到摆成金字塔模样的梨子，她想起了高中时学过的等差数列，她想起了计算等差数列的公式，忽地，那公式她又模糊得记不起来了。本来她想算算这金字塔式的梨子总共摆了多少。她数学太差，差得一败涂地。不然她也能她考个大学上上。翠儿这样想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声。路边的行人也许听到了她的笑声，一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微风掠过树叶儿，梨子甜甜的气味让人感到清爽。

她想她今天一定要把梨子卖个好价钱。

今天是采摘节，又离中秋节这样近，摆在这里也是对自己产品的一种展示。

她坐在公园旁的树荫下，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翻看着平台上买卖梨子的信息。

翠儿四十多岁，一米六五的个头，白净水灵，两朵红晕时常伏在她的面颊上，似涂了胭脂的煮鸡蛋。她读了三年高中，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母亲骂她笨，她委屈的哭了一个晚上。

父亲说:“翠儿，你要是学武，十二年也该出山了。可惜啊！可惜……”
父亲摇着头一脸无奈。父亲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让翠儿心里如同揇了苍蝇一样难受。

翠儿明白父亲话里面的含义，她知道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她得把浪费的时间抢回来。好多女孩子都出去打工去了，翠儿没有。

翠儿守着黄土地，守着这片生她养她的黄土地。

她从父亲手中接过马鞭，手里拽紧马缰绳。

她无兄无弟，她得替父亲。她得象花木兰那样。

她卷起裤腿儿，露出雪白的腿肚子，赤巴着白嫩的双脚踩在被那耀眼的耙齿儿耙翻的黄土地上。松软湿润的黄土扑打着翠儿的芳心，她象一个男人吆喝着牲口，奔走在被她耙松的垡头儿地上。

枣红马拼命地拉，她喘着粗气拼命地赶。

枣红马的屁股上泛着细碎的阳光，有点耀眼。汗水湿透了枣红马的背，顺着那鼓鼓的马肚子流了下来。

爹在地头吸着“莲花女”和那个有点眼斜的邻家大爷倒白话。大爷的眼睛向上一翻，眼珠就像天上的白云彩，黑色的瞳仁似有若无。翠儿一阵感叹，真是人无完人啊！

翠儿的心此时才有那么一点点感到安慰。

她还是有用的，她不是一个废人。此时她觉得她象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挨地邻的秦大爷开玩笑说:“翠儿，上学上嘞会赶牲口啦，干脆考个赶牲口大学算了。”

翠儿听到这儿脸腾地一下羞红了。她抿着嘴一言不发，眼中分明噙满了泪水。她拽着马缰绳继续往前赶，好像又加快了速度。在她拽着马缰绳耙地的同时，她觉得她象是在赌气又象是在赎罪。

耙松的黄土地种上了小麦。开春的时候小麦地里的大背垄上栽上了梨树。

镇政府要求种梨树。说是要发展小大果事业。翠儿家有十五亩地全种上了梨树，后来她又承包了几十亩地，从此把种梨树当成了自己的事业。镇领导说，一亩园，十亩田。都想问土地要效益。翠儿承包土地时心里也没底，后来她买了很多关于管理梨树的书籍。剪枝、点花、疏果、喷药，她样样拿得下，她成了一个种梨树的铁娘子，也成了县里榜上有名的致富女强人。

“翠姐，你咋把摊子置在这儿，梨园你不管啦？”

冬青慌忙骑过来一辆电动车，上面也装有一车斗大黄梨，摆在翠儿的旁边。

“不是雇了人了吗？”今儿是采摘节，先小规模地摘些，过两天再大规模采摘。”再说了，过两天，你楚哥就回来了，我也就不那么辛苦啦，翠儿笑着对冬青说。

”楚哥挣了大钱啦！你也用不着那么辛苦。”冬青笑着不无羡慕地说。

“嘿，挣啥大钱，只不过是混碗饭吃罢了。”翠儿很谦虚。

这时远处扭扭捏捏地走来一位胖胖的小媳妇，如臃肿的企鹅一般，一脸福相。手里拿着刚刚取来的快递走向翠儿的摊位。

“败家娘们儿，爷们儿不在家，可劲儿地花钱，叫我看看又买啥好东西啦？”冬青向小媳妇开着玩笑。

小媳妇叫菊花，按辈分冬青应该叫她婶子，只因都是同龄人，她们彼此之间总是叫名字，时不时的总是开玩笑。

“给俺闺女买嘞资料。”菊花笑着摆弄着冬青家的梨子。

“不孬，比俺家嘞梨长嘞好。俺家的梨还没摘嘞。”菊花眯缝的眼神里隐藏着幸福的笑容，看起来她从来都没有啥忧愁。

“您老头子肯定回来啦，你看你这张得意的脸。”冬青笑着和菊花开玩笑。

“嘁，”菊花笑着对冬青嗤之以鼻，向她家的梨园走去。临走时还不忘向翠儿喊道:“翠姐，在网上寻到好嘞买家别忘了言语声。”

翠儿微笑着摆摆手:“放心吧！”

梨园旁的公园里游人如织，高速路口的交警在指挥着过往的行人。一辆小轿车慢慢地靠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位男士，向翠儿的摊位走来。男人戴着口罩询问梨子的价格。翠儿说:“今年雨水大，春天梨花又遭霜冻，农民不容易。梨子要是卖低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你要是诚心买，黄梨三元一斤，薄皮酥红梨五元一斤，量大优惠。”翠儿说话从不拖泥带水。男人听到翠儿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一双带有询问的目光问翠儿:”你是向翠翠吗？”

“是呀。你是？”

“我是韩一鸣”

“哦，数学特好的韩一鸣？”

翠儿瞪大了眼睛。

“久违！”

“久违！”

原来是高中时的老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看到开凯迪拉克的韩一鸣，翠儿不无打趣道“老同学发财了！”

”发啥财啊！办了个饮料厂，这不寻找原材料来了”。

“哦，当老板了，也该为咱家乡的老百姓做点贡献啊！你看，好多乡亲的梨子没有销路，只好求助网络平台。这些个小姐妹白天要去服装厂上班，周末抽空才能采摘自家的梨子，有时还要给厂里请假”。

翠儿指着冬青向韩一鸣介绍说。

“这小妹就是厂里的职工，既要带孩子还要摘梨子。有时来不及卖梨就要把梨子存放在地窖里。”

“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看看家乡的大梨园。如果能帮父老乡亲发展当地经济，我真是求之不得嘞！”

“看看这梨园，美不美？”翠指着那一望无际的果园，心儿就好像回到了远去了二十年前的青春岁月。

一旁的韩一鸣说:“翠翠你还是上学时那个老样子。”

翠儿和韩一鸣击掌莞尔一笑。

梨树叶裹着香甜的微风，温柔地抚摸着采摘的人群。梨园里笑声阵阵，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作者简介

徐雁，原名徐艳。河南省宁陵县人。爱读书。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滴。高中时曾发表小小说《别了芙蓉镇》《潇潇夜雨》获县教体局迎教师节二等奖。近期作品发表于《北方写作》《当代作家》《木兰文学》《木兰女子文学社》《天津散文》《作家联盟》《文学百花苑》等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