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忠工笔人物
崔子忠,生年不详,1644年逝世。初名丹,字开予,改名子忠,字道母(梁清标《画谱序》亦作“道毋”),,号北海、青蚓(一作青引)。明画家,生员,曾游董其昌之门,李自成克北京后,绝食死。原籍北海(山东省莱阳市)人,后移居顺天(即北京)。其好友梁清标在其所辑刻崔子忠所绘《息影轩画谱》序中称崔子忠:“天启时为(顺天)府庠生,当生于万历年间。”又说他“甲申之变,走入土室而死”,当卒于1644年。
周亮工记他:“年五十病,几废之。后遭寇乱,潜避穷巷,无以给朝夕。有怜之而不以礼者,去而不就,遂夫妇先后死。”据此,当生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前后,根据《书画记》和《神州国光集》等史料著录,崔子忠的绘画作品涉及面很广,在人物、山水、花鸟方面都有涉及,但以人物的特长,与陈洪绶并称为“南陈北崔”。他的同代人孔尚任在《享金簿》中称:“莱阳崔子忠,号青蚓,人物称绝技。人欲得其画者,强之不肯。山斋佛壁则往往有焉。后竟以饿死。予得十八尊者一卷,笔意超迈,神气如生,每一尊者俱有自制小赞,字与画皆儒笔墨。”(见《美术丛书》第一集第七辑)。周亮工《书影择录》称:“画家工佛像者,近当以丁南羽、吴文中为第一,两君像一触目便觉悲悯之意,欲来接人,折算,衣纹、停分、形貌犹其次也。陈章侯、崔青蚓不是以佛像名,所作大士像亦遂,欲远追道子,近逾丁吴,若郑千里辈,一落笔便有匠气,不足重也。”(见《美术丛书》初集第四辑二三七页)崔子忠的书画,孔尚任推为“儒者笔墨”,而亮工以贬低丁南羽、吴文中、郑千里等人物画家,来提高陈、崔两家的绘画地位,虽有可值得商榷之处,但在明清以来以仿古为能画,笔笔讲出处,处处要师承,非某宗某派则为野狐禅,画坛了无生气,特别是山水画。自明董其昌画分南北宗,提倡文人画,至清代的四王、吴恽等,把山水画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相形之下,人物画是不被重视的。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看重陈老莲、崔子忠,并把他俩并称为“南陈北崔”,是有其特殊意义的。
画史上都说崔子忠“善画人物,规模顾、陆、阎、吴名迹,唐以下不复措手。白描设色能自出新意,与陈洪绶齐名,号南陈北崔”。这种评论是近乎实际的,他绘的《桐荫论道说法图》(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一看题记,有可能误认为是陈洪绶画的。其好友梁清标在其死后为其辑刻的《息影轩画谱》,其人物造型、表现方法与陈洪绶的《水浒叶子》亦很相近。故有“南陈北崔”之说。他们两人在画风上相似,却不能相互代替,他们都以人物画为主要特长,社会声望也不分轩轾,但却各有特色。陈洪绶的作品才气横溢,寓美于形色,而崔子忠的作品却朴实无华,寓意于内蕴。按梁清标的说法,崔子忠晚年“息影深山,杜门却扫”浏览史籍,每遇有忠考奇节人物,义使巾帼英雄,绘图像,立传赞,虽称自娱,也可以起“顽廉懦立”,立德、立功、立言、立像,合称为四不朽之作。正因其作画极为注重立意,因此为当时的文人和画家们所推崇。崔子忠善于表达历史题材,尤其喜欢画文人们的风流韵事,他的《云中玉女图》、《苏轼留带图》、《桐荫博古图》、《临池图》以及罗汉道释等图,都是人物画,也都具有来历,题材不见得新鲜,但由于他构思画法有新意,或多或少加进自己的东西而成为新作,也是耐看的。《藏云图》即是此类典范,此图以人物为主,衬以山水,其高山大川的描写为刻画人物服务。由画中题识可知此画是为玄胤同宗所作,画中一团云气缭绕,是表现巫山浓云虚幻之处,“不辨草木,行出足下,生生袖中,旅行者不见前后。史称李青莲安平入地,负瓶瓿,而贮浓云,归来散之以内,日饮清泉卧白云,即此事也。”画面中唐代大诗人李白盘腿端坐四轮椭圆底盘车上,缓缓行于山路中。李白仰首凝视头顶上的云气,神态闲适潇洒;一稚童肩搭绳索,牵引车子,另一稚童肩荷竹杖,作引导状。在具体表现上,其衣纹作颤笔细描,虬折多变,折而不滞,颤而不散,突出了衣服质料的柔软质感和随风飘的动势,气意超迈,神色如生,可谓自成一家。
崔子忠不遗余力地颂扬历史上的隐逸君子,是其人生观的曲折表现,同时亦是明末文人们走投无路,徘徊苦闷的心理状态的真实反映。其本人虽居于“京师 ”,身居闹市却过着清苦无为的生活,很有隐者之风,由于他缺乏陶渊明的生活条件,又不肯寄人篱下,侍奉新主,所以只有饿死。不识时宜,怀才不遇而又孤傲自恃,生不逢时,亦死得冤枉。
“孤傲绝俗”的评价,确实当之无愧,但以生命的结束为代价,其牺牲不可谓不大矣。历史上有伯夷、叔齐因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而崔子忠则因怀才不遇而又孤傲自恃,宁肯饿死,也不愿把画卖给不识货的庸人,宁肯病死在床榻上,也不愿意接受无礼者的援助,最终以自己的生命成就了李唐名作迥然不同的另一幅《采薇图》。
《云中玉女图》绫本设色 168cm×52.5cm 上海博物院藏
此图笔墨精妙,惜墨如金,设色清雅,有缥缈空灵之感。图中云气弥漫翻卷,扶摇直上。云气上站一位素衣玉女,伫立凝视下界,目光专注而略带倨傲。玉女的衣褶线条用淡墨勾勒,如行云流水,沉稳清逸。画云用卷云皴与乱柴皴的画法,别具质感。
画面中一位仙女以绝世独立之姿在云端俯视下界,仙女着一袭极简素的白色衫裙,发式也极尽简约,愈发衬托出女仙超凡脱俗的仪容气度,不同于多数古代仕女图的长裙曳地遮掩金莲,该画中玉女不同寻常的露出双足,也许是为了强调其御风而行的仙术,仙女衣纹线条顿挫有力而不失流畅,这种屈铁盘丝般线条是融合铁线描和“战笔”画法所形成的崔子忠的标志性笔法。仙女所立足之云气翻卷浩荡,占据了画面下方的绝大部分,画家以类似卷云皴与乱柴皴的笔法,将云气塑造得极具形式感,且通过淡墨晕染强调了云的体块感。该画构图极简,主体形象集中在画的下半部,画面上方大量留白,有崔子忠自题诗及题记,另有清代鉴藏家高士奇一段长跋,记述了崔子忠的生平,并将此幅玉女图与崔子忠另一幅作品《洗象图》并称神品。崔子忠与陈洪绶在当时以“南陈北崔”并称,然而在后世的名气与影响力远不如后者,这也许是由于其画作过于别出新机以致险怪,不为时流所容,但在今天看来崔子忠所具有的原创力与独特性可谓超越于时代。
《伏生授经图》绢本设色 上海博物馆藏
此图描绘的是伏生于汉初时将《尚书》传授给弟子鼋错的故事。人物衣褶纤细而劲挺,于流畅中略有方折,颇有风骨。配景用笔较为放达。
《洗象图轴》 188×51cm 保利2010春拍 成交价1232万元
此幅《洗象图》是崔子忠41岁时所作,画面上方自题“从晋册五十三相中悟识此相。一说法示见,一戒龙子,一观,一驯象,一趺,一演,一自寂,一灌顶。七相,五十三相中之大者,此则七师相中之大者也。丙子(1636年)夏五月十五夕,长安崔子忠手识。”
象为吉祥之物,自元代迄明清,皇家都豢养大象,明清时“午门立仗及乘舆卤簿皆用象”, 俨然是一排仪仗队。每年六月初六日,畜养的大象列队至宣武门外护城河洗澡。王士祯(1634-1711)有诗云:“千钱更赁楼窗坐, 都为河边洗象来。”老北京人人争看这热闹的场景。吴伟业(1609-1671)题崔子忠《洗象图》七古长诗记述了洗象之日,“崔生布衣怀纸笔”去参与其盛,“归来沈吟思十日”,把洗象的仪式与佛经故事合成奇丽的图绘,“图成悬在长安市,道旁观者呼奇绝。性癖难供势要求,价高一任名豪夺。”可见其《洗象图》大受欢迎,故传世不止一本。台北故宫有署崔子忠款的《洗象图》两轴,一为纸本,有乾隆题,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另一为绢本,入《秘殿珠林续编》,北京故宫也藏有一个绢本立轴。三图的画面基本相同,两童洗象,旁立应真及居士三至四人,背景为高大多叶的贝多罗树。
《洗象图》221×88cm 嘉德2009 成交价47万元
《云林洗桐图》绫本设色 纵160cm 横53cm
倪瓒角巾褒衣。伫立峰石下。一姬随后。从以女奴。均捧盥匜。其前碧梧亭亭。一奴注水於槃。一奴攘袂而洗。自题。古之人洁身及物。不受飞尘。爰及草木。今人何独不然。治其身。洁其澣濯。以精一介。何忧圣贤。圣贤宜一。无两道也。慎吾老先生之谓与。为绘倪元镇洗梧桐一事。以祝其洁可与也。若夫严介自修。三千年上下周秦。及今日无两人。吾谓倪之洁。依稀一班尔。自好不染。世之人被其清风。曰君子嘉乐。端与斯人共永也。长安崔子忠识。钤印一。子忠之印。
梧桐,本无节而直生,理细而性紧,高耸雄伟,干皮青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雄秀皆备。梧桐,在《诗经》中就与凤凰相联系。《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家有梧桐落凤凰,梧桐成为圣雅之植物,李白有“宁知鸾凤意,远抚依桐前”,这成为后世园林中的凤池馆、碧梧栖凤等景点的文化渊源。梧桐,又名青桐,青,清也、澄也,与心境澄澈、一无尘俗气的名士的人格精神同构。元四家之一的画家倪云林,工书擅词翰,性狷介,淡泊名利,孤高自许,人称“倪高士”。倪瓒一生不愿为官,“屏虑释累,黄冠野服,浮游湖山间。”元末散巨款广造园林,筑清閟阁、云林草堂、朱阳馆、萧闲馆等”,清閟阁是他蓄古书画之所,阁前广植碧梧,蔚然成林,故号云林。据明人王錡《寓圃杂记·云林遗事》记载:“倪云林洁病,自古所无。晚年避地光福徐氏……云林归,徐往谒,慕其清秘阁,恳之得入。偶出一唾,云林命仆遶阁觅其唾处,不得,因自觅,得于桐树之根,遽命扛水洗其树不已。徐大惭而出。”自此,洗桐成为文人洁身自好的象征。元末常熟曹善诚慕其意,在宅旁建梧桐园,园中植梧百本,居然朝夕洗涤,故又名“洗梧园”。据传,倪瓒不仅洗桐还曾画有《洗桐图》。此后,绘画、雕刻出现了多本内容不同的《洗桐图》。明末清初,与陈洪绶齐名的画家崔子忠,简陋的居室常常灰尘满席,平日喜种花养鱼,画兴大发之时,常与妻儿相互勾描点染,其乐融融。崔子忠孤高自重,凡以金帛求其诗画者,一律拒之门外。在崇祯十七年甲申明亡时因贫饿而死。画风清刚绝俗,与以清高标诩的“倪迂”堪为同道,取倪云林令仆人取水洗桐的佚事为题材,画《云林洗桐图》。一姬一鬟捧古器在侧,娟好静秀。画面布局疏朗,气息上有几分倪画的感受,桐叶淡于背景,有如温润之玉,手法独特。
《苏轼留带图轴》纸本,纵81.4cm 横50cm
石渠宝笈初编御书房著录。著色画。款署崔子忠画。下有一印漫漶不可识。御题行书(乾隆庚申。壬午。乙酉。庚子。甲辰御题。诗文五则不录)。御笔题籤籤上有乾隆宸翰一玺。
鉴藏宝玺五玺全。御书房鉴藏宝。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古希天子。太上皇帝。八徵耄念之宝。石渠继鉴。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
《苏轼留带图》是画家根据苏轼的一段轶事所画,是古代中国画中的极品,至今还收藏在台湾故宫博物院里。事情的经过大体是这样:宋神宗年间(1078年前后)苏东坡与佛印法师是知心好友,称为“忘形交”。一天苏东坡突然来访,直入方丈室。佛印正欲为僧众说法,故意开玩笑不让苏东坡坐,说:“此间无坐处”。苏东坡随即用禅宗之语答道:“暂借佛印四大为座”。佛印见他居然班门弄斧,便想难难他,提出如果答出问题就请他坐,答不出就把玉带输掉。苏轼自以为难不倒他欣然答应。佛印问:“既然四大皆空,五蕴非有,居士向哪里坐?”(四大:“地、水、火、风”大,佛教认为是构成物质的四大元素。五蕴:“色、受、想、行、识”蕴,是构成人身的五种因素)。你想,既然四大皆空,五蕴非有,便是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哪里还会有什么座位呢?苏东坡果然被难住了。只得解下玉带相赠。佛印也当即取出一幅自己的衲裙回赠。真得感谢这位聪明的和尚,为我们留下了这件珍贵的文物。苏东坡还写了三首诗记这件事,题目叫《玉带施元长老,元以衲裙相报次韵》,其中有“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我亦悠然。锦袍销落应相称,乞与佯狂老万回”等句,流露出政治上失意上图专为存放苏东坡玉带供人观瞻的“留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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