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照彩法师

第一次见照彩法师,她正在寺院里侍弄花木,一身僧衣半隐在花丛里,有别样的唯美。
花开花落说妙法。照彩法师种了满院的花,却说花开花落都不可得。知道不可得,便也少了执着,便也无住于生灭了。
花满庵院,花落满院,再不生悲喜。那个小小庵院里的花,都着了一身禅意。
照彩法师极其年轻,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的年纪,让我颇为吃惊。她这个年纪于尘世间大多数人来说,还没经过世路的风波,对人情世态百味还未尽尝到,是什么能让她于此村野古庵中长住,经得住持戒念佛的枯寂?除了宿缘二字,我竟一时想不到其他的答案。内心便也一直揣有一种恍惑的迷思。
今年盛夏,因与齐鲁文学曹编辑相约在昌隆庵和照彩法师一叙,便又一次有机缘再见到法师。
我们约在下午三点见面。外面暑气正盛。寺院坐落于郊野外一高坡之上,拾级而上,站在寺门口放眼周围,视野开阔,满眼绿色都是长势旺盛的稼禾。一条新修的青石板小路,从寺庙一直曲折地通向远处的柏油路,这条悠然安静的小路,似乎就成了连接红尘内外的径途。
走进寺院,竟然看到照彩师父站在院子里等待了,院里虽花木葱茏,但仍有难以抵挡的暑热,我心里有一丝不安和愧赧,我知道我迟到了十几分钟,但师父脸上又分明没有责怪和焦急的容色,她恬然柔和地向我们走过来,步履不疾不徐,淡淡的神态,仿佛内心有一种强大的定力。她并没有说话,却像无声的示意般,使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来到她平时待客的一间不大而异常洁净的房间。
茶几上燃着香。有热情的居士正将泡好的大红袍倒进杯子放置我们面前。
僧俗对坐,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而照彩师父一直微笑着,她目光沉静,神态自若,似乎并不需要多余的话。茶香和檀香弥漫在空气里,展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的氛围。
不说一句话,也不急于刻意找一些话题道破沉寂,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此时,谈禅论道竟觉得也是虚妄的了,不知道是否是寺院中特有的氛围使然,此时静坐,更胜于交流。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不见得才是更深刻的见解,在理论上也知道不说的智慧,但在这样的气氛里体悟一份出离世间的心性和态度,算是第一次实践了。
我和曹编辑关于文学上的话题还是零零星星地谈论起来。从各自的文章开始,间或夹杂一些题外话,我们终究是尘俗之人,交流多了便不自觉地就有很多偏见的观点和认识。因而我们说起宗教,回到自我,提到一些积习,甚至劣根性,比如自私,执着,习惯性高估自己,很容易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过分肯定自己。自以为是,把自己局限在自我里,对人对事有数不尽的成见……
照彩师父一直静静地听着,不做任何的开示。她似乎是要把更多交流的时间留给我们,只在我们谈话停下的时候,持温和柔软的音调,让我们喝茶。她默然无声,而又不是在故作玄虚。不作一语评论,没有我见的认知。
她端坐在那儿,无比年轻的脸庞散发饱满的光泽,但又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笃定。虽用俗家的美去形容她有失恰当,但庵院的清净熏染出来的寂静的气质,让我忍不住一次次注视着她。她似乎在沉思,又好像不作任何的起心动念。
午后的光影淡淡地洒进来,如梦如幻又如真,有一种难言的禅意的美。
谈话的过程中,时有居士进来,询问法师庵内事务,法师都认真地听细细地说出解决的方法,即使一件极小的事,也像极大的事一样地对待。
眼前人和物事皆认同和尊重,慈悲莫过如此。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师父出家的因缘。
“个人的缘分吧,很多人对一个人出家总是好奇,其实和在家人选择当一名医生或者教师没什么区别。
“不过出家并不是一份职业,师父说到这儿笑了笑:出家是为了一个信仰吧。”
“至于我为什么有这个信仰,就像有人生来喜欢唱歌有人喜欢画画一样,说不清楚,从佛教上讲,也可能有宿世的一个因吧。”
照彩大师说得缓慢而认真,于出家和世俗之间有着一份通融。我难以说清自己在宗教信仰上有多少虔诚的成分,更无大的信心去悟一个生命真相,想到前世和来生,似乎又觉得渺茫。终究不过求一个现世安稳吧。
法师于法上几乎没有解释,她并不自恃为佛教徒就比我们更懂得佛理,反而是在都面对的俗事上比我们更殷勤用心。
我不敢妄议法师的修行,但我感恩她在动静之间给我的启发。
一袭青衣,一院花木,一份悲愿。于嚣嚣红尘中,在喜舍一片如水的宁静。
古人说袈裟难披,看到照彩法师,除了有她自己的一份因缘具足,对于我们,缱绻浮生,不过厮守一颗放不下的尘事迷心。
心有灵犀般,我和曹编辑似乎有一些相同的感受,我们什么都没说,但心意相通里,一定是慈悲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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