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良：虔诚的守望者——孙岳

我和孙岳老师虽然没有太多的交往，但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他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艺术形象。孙岳老师自幼受父亲孙钩卿老先生的熏陶，酷爱京剧老生艺术。据说，最初孙岳老师是由上海的著名谭派教师产保福老先生开的蒙，学习了《搜孤救孤》、《珠帘寨》、《失・空・斩》等戏，后来他又得到旧谭名宿程君谋先生的指点，十岁就开始在上海的卡尔登舞台演出。由于产保福、程君谋、孙钩卿先生都是工老谭派的名家，为孙岳老师打下了坚实的谭派基础。

当孙岳老师考入中国戏曲学校，又得到著名谭派名师贯大元先生的传授，这就为孙老师在宗谭的基础，又在余派艺术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孙老师毕业后，调入中国京剧院，相继参加了《杨门女将》、《强项令》、《初出茅庐》、《满江红》等剧目的创排和演出。六十年代初，孙老师正式拜谭富英先生为师，得到了亲传。因此，在之后的艺术道路中，孙老师始终以“宗谭学余、谭中有余、余中有谭”的艺术风格参加表演实践和课徒传艺。据我所知，孙老师的《失・空・斩》、《群・借・华》、《洪羊洞》、《搜孤救孤》、《碰碑》、《断臂说书》、《珠帘寨》、《将相和》、《乌盆记》、《红鬃烈马》、《四郎探母》、《摘缨会》、《定军山》等戏，都是他的擅演剧目。

孙岳《沙桥饯别》

生活中的孙岳老师不善言辞，少言寡语，但在舞台上却光彩照人。他的扮相富有书卷气，表演细入微，嗓音高亢、挺拔，不仅挂味，而且非常干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感觉。在我的记忆中，《失・空・斩》是孙岳老师常演的一出戏，也可以说是他的代表剧目。孙老师饰演的诸葛亮可以说是那个时侯，台上最“像”诸葛亮的演员之一，这个“像”是指他饰演的诸葛亮最适合丞相和诸葛武侯的身份。特别是看地图时、他饰演的诸葛亮，在【急三枪】的牌子中探身看图。我注意到，看图的诸葛亮是先从下面看起，顺图逐步往上看，突然眼睛和嘴同时一张，表示对马谡在山顶扎营大吃一惊。随即，右手持扇颤抖、挥扇示意不再看图。这时旗牌欲下，诸葛亮又稍一定神，眼晴左右一转，急唤旗牌转来，令旗牌速将赵云调回。在这段白口中，孙老师的情绪紧迫，可又不是慌忙错乱，这时才让我感受到

诸葛亮在形势危急的时刻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诸葛亮的身份和沉着应对与老成干练，就通过这样的细微动作传递出来，虽是台上几秒钟的事，但孙老师的表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不仅说明孙老师的处理手法洗练高明，更表现出他对于人物的准确把握和表达。

孙岳《空城计》

城楼上的【三眼】是该剧的核心唱段，同时也是妇孺皆知的京剧名段，就是这样一段演员和观众都无比熟悉的唱，孙老师却处理的精心别致。这段【三眼】唱腔，孙老师唱得非常洗练，这和今天很多人把这个唱段处理成表面上四平八稳，实际越唱越慢大不相同。其中，“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中的“本”，他的处理是介乎于喷口和爆破音之间，因此听起来干净利落，拥有气势，“散”字又处理得像闲庭信步一样挥洒自如。”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中的“分“处理成“分”和”风”之间喷口音，同时，像“官封到武乡候执掌帅印”的“封”字也是这样的处理，表现出人物的雄浑和气魄。“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一句，历来唱法不同，有人唱“我诸葛”，有人唱“俺诸葛”，孙老师唱的是“汉诸葛”，这样在字面上同前一句的“周文王”可以形成前后对仗，既讲究又别致。

梅葆玖 孙岳《坐宫》

在我的心目中，孙岳老师是一位对艺术孜孜以求的君子，还是一位对谭派、余派艺术无比虔诚的追随者，无论是他的艺术，还是他的为人，都是今天京剧演员和教师的楷模。我永远怀念孙岳老师。

作者：沈志良，1963年2月生，国家一级演员，沈阳师范大学戏剧艺术学院戏曲系教授。1978年考入哈尔滨京剧院，主工老生行当，师承著名表演艺术家梁一鸣先生，孟广新先生。1990年考入中国学院表演系明星班，师从杨韵青，李鸣盛，迟金声等名家。1995年1月21.22日在上海逸夫舞台成功举办个人京剧专场演唱会。曾向余派名家王思及先生学习余派艺术。1996年6月梅兰芳青年京剧团成立，应邀与全国著名表演艺术家梅葆玖，梅葆月，叶少兰，张学津，马小曼，李胜素，魏海敏联合演出《四郎探母》《龙凤呈祥》《红鬃烈马》《文昭关》。1996年10月拜著名京剧演奏家、教育家王鹤文先生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