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催露千娇面，最美故乡海棠红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今春雨水旺，一场小雨又一场小雪，经了春雨春雪的滋润，乡下老家的苗圃里，一株株西府海棠该绽露出点点嫣红的花蕾了吧。

果不然，母亲来了电话，告诉我东园里的海棠打了一树树的花骨朵，都冒红了，等到疫情过去后，要我抽空回老家，说是要采摘海棠花、海棠果，给我做那酥脆脆、香甜甜的海棠花糕吃。

关了手机，我禁不住的唾液潜溢了。

海棠为苹果属或木瓜属木本植物，是我国的原产花卉，栽培历史悠久，其品种繁多，且差异较大。明代王象晋的《群芳谱》称：海棠有四种，皆木本：贴梗海棠、垂丝海棠、西府海棠、木瓜海棠，习称“海棠四品”。

从植物学分类上来说，这四种海棠虽然都是蔷薇科，但是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是苹果属，算是海棠的“正品”。

西府海棠树态峭立，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暗香袭人，缭绕若梦。故西晋巨富石崇见海棠曾叹道：“汝若能香，当以金屋贮汝。”

海棠历来深受文人雅士喜爱，称之为“花中神仙”，素有“国艳”之誉。它还有“睡美人”“花贵妃”的雅号，是与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杨贵妃有关。

据宋人释惠洪的《冷斋夜话》记载：“唐明皇登香亭，召太真妃（杨贵妃），于时卯醉未醒，命高力士使侍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明皇笑曰：‘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

关于“海棠春睡”的佳话，古代文人墨客多有赞誉。南宋文学家周紫芝云：

春似酒杯浓，醉得海棠无力。

谁染玉肌丰脸，做燕支颜色。

——《好事近.海棠》

陆游也说：“虽艳无俗姿，太皇真富贵。”（《海棠图》）

北宋柳三变柳永说得更有韵味：

东风催露千娇面。

欲绽红深开处浅。

日高梳洗甚时忺，点滴燕脂匀未遍。

——《木兰花.海棠》

而最为经典、描绘最美的，当属北宋大文学家苏轼的《海棠》诗：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薰薰春风轻飏，吹动了淡淡的云彩，香雾缭绕间，朦胧的月光透过院中的回廊，映照在睡美人身上。夜未央，情未了，我燃起高高的红蜡烛，不愿放弃这良辰美景啊！

其实，苏东坡先生还是更爱竹篱茅舍旁的海棠花，他在另一则长诗里对海棠赞道：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

人们爱着陋巷山野之中天生丽质的海棠，常用“海棠面”比喻美人娇美的面庞。海棠花掩映在光影斑驳的枝叶间，片片梨花白，点点胭脂红，熏醉了东风，迷乱了蜂蝶。

唐代诗人何希尧最爱半开的婴儿面海棠：

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节最妖娆。

谁家更有黄金屋，深锁东风贮阿娇。

——《海棠》

“阿娇”并不一定喜欢“黄金屋”，“青山修竹矮篱笆”之处更堪爱。

南宋词人姜夔也念念不忘初开时的海棠，他在《月上海棠》诗中赞曰：“长记初开日，逞妖丽、如与人面争媚。”

明代风流才子唐寅画了一幅《海棠美人》，题诗赞誉：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红楼梦》中的潇湘妃子林黛玉比拟得更美：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白海棠的洁白无瑕，娇美可人，或许正对了她“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秉性。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宋.李清照《如梦令》

海棠花盛开的时候正是暮春时节，家中的老母亲又该采摘娇艳的海棠花、青涩的海棠果，烙制海棠糕、海棠饼了。海棠的花和果入药，可做药膳，食之有驱风、顺气、舒筋、止痛的功效，还能解酒去痰、温中止痢。

母亲把海棠花、海棠果用木杵在石臼里捣成果酱，加了花生、芝麻、冰糖、红小豆做馅儿，和上细白面擀皮，做成一个个圆圆亮亮的小饼儿，放在壁炉里烘烤，或摊在平底小锅内煎炸，但见两面黄莹莹，内里酥软软，细嚼慢咽，那味儿甜甜的香香的，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微酸，甭提多美了！

忽想起台湾当代诗人肖德侯的诗：“萧萧白发倚门望，梦里飘飘到故乡。老母慈祥添饭菜，醒来仍觉口余香。”（《梦见母亲》）

最是浓情家乡味，最恋春来海棠香！

作者：刘琪瑞，男，山东郯城人，一位资深文学爱好者，出版散文集《那年的歌声》《乡愁是弯蓝月亮》和小小说集《河东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