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者 | 莫非:梅朵(下)

梅朵(下)

文:莫非 / 图:堆糖

#3

又   见

这孙红雷真会装逼。这都是有钱人的游戏。有钱真的是好。C先生心里想着,手里依然划着手机屏。手机屏幕顶端显示有微信信息。他把某些人都设了消息免打扰。他打开微信,那个红点落在她那一树梅花的头像上,是梅朵的信息。

“晚上好,C先生,在吗?”

“在,刚刚没看到信息。”

“拜托帮个忙,沃尔得。”

“要下雪了,你还没回家?还在弄这个?”

“是的呀,努力一下,明天元旦了,公司要发新年奖金啦。”

“什么新年奖金?要努力到这个时候?”

“公司规定的呀,就是元旦到来之前,每去一个新人找培训老师聊聊天说几句英语,公司奖励推荐人一百元。元旦发现金。”

“……”

“我还差一个人就推荐了十个人了,十全十美。C先生,给你添麻烦了,你去一下沃尔得。明早新年一到,我就能拿到一千元奖金了。”

“……”

“C先生,C先生,你在吗?”

“……”

C先生沉默了。电影里段奕宏和李冰冰回到了当初玩蹦极的地方,正要再一次往下跳。插曲王菲的《我愿意》也应景地想起:“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被放逐天际……”要跳快跳吧,婚姻就是要往下跳的。世间男男女女都不缺乏跳的勇气。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为你颠沛流离?年轻时,C先生倒是这么想来着。

这么冷的天,屋外是快到零下,屋内落地空调上显示的温度是十八度。从这么温暖的家出去,为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做一件事情。他默默问自己:“你愿意吗?” 踌躇间,心里有个坚定的声音在回答:“我愿意。”人一辈子有几次机会,能做点事情为正为难的人雪中送碳又锦上添花呢?

“你这会儿在哪?”

“我在星湖街地铁一号出口。”

“你等等我,我马上到。”

C先生起身穿上外套,围上黑白色错落相间的围巾。“我去一下公司,有点事。”一边拿起车钥匙低头穿鞋,一边跟夫人说。

“什么事情啊?明天都放假了还有事?”

“不是还有夜班吗?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

C先生说着就出门勉强走了。哎,都是这钱害的,这可恨的经济基础啊。他进了电梯,电梯快速下落,他还在想自己跟夫人说了谎,可这事他不能直说的呀。他知道,人要巧妙地隐藏不少秘密才能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C先生从十六楼落到地面,一下子从18度到零度,外面把他冷得直打哆嗦。他进到车里,发动引擎,开了一下雨刮刮去车玻璃上一层薄雾,车子开始慢速跑起来时,他发现有白色的雪粒落在挡风玻璃上。他在加速,车子三拐两拐过了一座短的桥,很快就上了长长的跨塘大桥。跑在这座长一公里多的大桥上,C先生远远地望见了傲然独立的国金中心大楼。大楼全身无数短白线段灯光设计,看起来没灯的地方是黑线段,黑白色相间排布,美轮美奂,在洋洋洒洒的雪花中美翻了夜色。

.

也就跑了七八公里,C先生找到了梅朵。她进到车里。她依然是那一身略显单薄的打扮。衣服上,帽子上,脸上都有雪粒。C先生随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她擦了擦脸和半露在外面的手指,在副驾驶位上坐定。说真的,这副驾驶的位置还就他夫人坐过,想想再没其他女人沾过一下。“今晚她是特例,以后真的下不为例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着车。

“冷死我了,还是车里暖和啊,谢谢你来,C先生。”

“我们去哪?沃尔得在哪里?”

“哦,这你还不知道啊?国金中心。”

“国金中心?”

“嗯。”梅朵转头看了一眼C先生,“你说,国金中心看起来像什么呀?”

“他们说像大鲸鱼鳍,像潜艇的桅杆,也像船的风帆吧。”C先生感觉车里的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我同事说从侧面看,像一把冷冰冰的短刀。依我看,像你脖子上的围巾,都是黑白色相间的感觉。”

“也是的啊。” C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

“你们公司在几楼?”车到国金中心下面了。

“四十五楼,你进去就知道了。正好在刀刃上,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C先生下车进了国金中心……

#4

再未见

“早上好,C先生。雪好大啊!”

新年第一天早晨醒来,如约般,C先生收到了梅朵的问候。昨天做了那一件事情,忙到半夜,又累又乏,他睡得倒是挺香。

“早上好。”

“C先生,我请你吃个饭吧?”

“吃个饭?你今天休息了吗?”C先生有些诧异。这些年,吃吃喝喝对他来说,真不是个诱惑。

“你们休息我们不休息的。你们玩的时候我们忙。”

“那怎么吃个饭呢?”

“你中午来地铁星湖街1号出口,我请你吃盒饭,我们的工作餐。顺便看一下星湖街的雪景。”

“盒饭?啊?”C先生的诧异同冬天的温度成反比,上升了好几度。他说出那个“啊”字时,嘴都撑圆了。

“对呀,盒饭。今天的有肉。”

“好吧,谢谢!”C先生把他表达无奈时习惯用语“好吧”都使出来了。

C先生走到阳台拉开雾蒙蒙的玻璃窗,窗凉凉的,被冻住了,拉开时有些吃力。窗外好美的一片雪景。对面的高层顶楼红色琉璃瓦堆上了一层雪。往下看,树上,昨日还是青色的叶子,或是黄色的叶子,甚至光秃秃的树丫上都染白了,小公园的双单杠上,太空步机上,电房顶上,地面上,小车上,能着覆处都是一层雪。好久不见,久违的江南之雪啊。

“我看到雪景了。一片白。“

“街上的雪景不一样的,一排排脚印好有趣。”

“我不去了,你忙你的吧。”

“……” 梅朵无语了。生活中很多人事总归会走到无语。拨弄时光的人躲在背后偷着笑。来与不来,去与不去,留下与离开都在那笑声中艰难抉择。

盒饭,哪怕有肉的盒饭也是C先生不愿去吃的。咖啡却是他喜欢喝的。他以为,咖啡,那种美式原味的咖啡,那种原浆的苦味代表着真正的生活。加一点糖和牛奶更佳。那点缀的糖是苦中作乐,那一小酌牛奶是补充流失的幸福。

他愿意和梅朵一起喝喝这种咖啡,就如同体验她此刻生活的艰难。但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喜欢的,人家不一定喜欢。己所欲未必能施予人。算了,姑且当作从未谋面从不认识。一段经过,既然已经历,就让它过吧。

那一年的雪下得好大好多,白天停晚上下,下了又停,歇会又下。连着下了三四天,苏城到处都是没膝的雪。人们没法出行,学校工厂都停课停工两三天。等天晴了,用了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慢慢融化净。等看不到雪后又过了几天就快春节了。一天C先生收到了梅朵几条信息:

“C先生,我已经回老家了。”

“我很努力了,但在苏州还是举步维艰。”

“我以后不去苏州了,就不出门了。”

她朋友圈里也发出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梅朵和另一个女孩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站在一片梅林中望着远方。下面显示的定位是“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厍东关乡”。

“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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