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一个第三者有多挣扎 / 开普饭

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君不见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

有一个摄影记者，脚受伤了待在家里，女友照顾他，每天闲得发慌，对面楼层的窗口吸引了他，炎热天气，都不拉窗帘，每个窗口都是一个电视剧。

一个窗口特别，妻子卧病在床，丈夫是个商人，两个没事儿就吵架，原本平常的生活场景，他却发现了异常。有天晚上，这个商人出去了三次，清晨他在整理锯子和刀。一只小狗，在楼下花坛使劲地刨土，再然后，这只小狗让人弄死了。商人卧床的妻子不见了……

这是一个有名的老电影，李可以从前并没有看过，只是因为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偷窥电影。显示了许多结果，也不知为什么，他最先看了这一部。

李可以看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女子靠在床上，一双拖鞋整整齐齐放着。女子一会儿把手机举起来放在耳边，然后下移，说着什么。再举起手机，看上去像是在语音聊天。

忽然，这个女子跳起来，抓了一把水果刀，吓得李可以身子朝后一仰，接在电脑上的数据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望远镜斜倒过来，不过让他扶住了。

女子坐在床边削苹果，李可以好像闻着了苹果的香气次第而来。

观测这个女子是个意外，这是个天文望远镜，带电子目镜，有一阵儿，李可以迷恋星空，只是女友离开之后，才发现他只是迷恋女友，因为女友喜欢星空。这架望远镜像是个孤儿静静在角落，蒙尘。那天，他瞅着望远镜，提到窗前。

窗前是一排高大的树，高过六层，他住六楼。他看见对面五楼的一个窗口，窗外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小衣物，随风晃着，透露了一些信息：一个女子，钟意白色，可能是单身？因为只是她的衣物。

自此之后，他经常观测那个窗口，他看见了那个女子，黑头发，忽然显得很特别。

她欠着身子，头发垂下来，他看着她一件一件把衣服挂起来，再用小夹子固定一下，直起身来，把头发拢起来，一张柔和的脸，然后她伸了一下懒腰，看起来很抒情。

她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下，好像有甜蜜忽然逼近，他掉进了一个一厢情愿的蜜罐。

第一次看那个窗口，是在初春，树叶还小，如今枝繁叶茂，不过，树叶像是有情有义，给他了一个间隙。

尽管他的观测范围很有限，他觉得已经很好了，像看一幕小电影。这样想着时，他时不时会从电子目镜上截图，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他心里涌出一些神秘的感觉。

有天，他下楼到他家窗口下边，站定，他想象着他就像望远镜的镜头，慢慢向前走，走过高大的梧桐，走到对面那栋楼下，直线距离不超过200米。

他抬起头，一点一点朝上看。他看见了那个窗口，那刻，心潮起伏。

在李可以的观测日志上，有两个字被画成黑疙瘩，是“偷窥”，之所以画掉，是因为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有个电影叫《偷窥》，一个变态的房东给每间房子装上监视器，无聊的他就坐在几十个屏幕前面，想看谁就看谁，人人都活在没有隐私的房间，那是一种可怕的生活。最后一声声枪响，像是开在他的头上。黑暗。黑暗中一些玻璃落在地上的响，经久不去……

他想他不是那个房东，他只是好奇，他没有恶意，他牵挂着那窗口后面的女子，没有来由。也许是因为清爽的衣服，也许因为平淡的生活，也许因为有点不着边际的喜欢？他不知道。

树叶越来越多，他只能看见女子的某一部分，通过几天的观察，他看到最多的是女子的面部，像是特写：脸上的笑容；或者双手扶着脸，眉轻轻地锁着；有时嘟着嘴。

有一天他在公交车站看见了那个女子，看了一眼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忽然心虚。女子一棵白桦树似的站在那儿，好像她等的车总也不来，而他要坐的车过去了几趟。

他等她上车，并没有尾随，然后目送。那天，他破天荒的上班迟到了，全勤奖头一回要泡汤，他好像并不在意，心里有点小帆船一样，蓝天碧海，他觉得畅快，那个感觉像是一个怀春少年，久违的那种叫思慕的东西一会儿涌上来，一会儿涌上来。

这个感觉在晚上就凉下来，依然是望远镜里，他看见了一只手，这只手像是梳子，开始他并没觉得异样，他以为女子遇到了难题。片刻之前，他发现了异常，这是一只男人的手，他立刻截屏，放大看，这应该是一只中年男人的手，不胖不瘦，只是一根筋脉突起。

只能看见女子的头发，女子好像保持着某种姿态，那只手忙忙碌碌，她没有躲闪，没有迎合，比如伸手和那只手握。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不见了。他看见，一双手伸上来，像是抱着脑袋，这是女子的手，纤弱修长。她静物一样的坐着，她遇到了难题了吗？

这个意外情况，让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两天之后，那树叶留下的缝隙，让树叶合上了，他的望远镜像是得了绿内障一样，除了绿，就是绿。

他到树下，瞅啊，瞅啊，他不是猴子，就像上得了树，况且那么多的叶子，哪片拦住他的视线呢。

他并不想故事到此为止，虽然没有开始，可他的心里已经千山万水。如果风吹不散树叶，就只能等秋天了。

李可以又看电影，一个在邮局工作的男孩偷看他家对面的女人，那个女人很老了，老得有一点味道。

他看见她把情人带回家，他就来气。他想接近她，他找一个份兼职，给她送牛奶，看着她没睡醒的样子，也幸福极了。他偷窥的事被发现了，挨了打，可他的心依然朝她靠近，最后，他有机会进入女人的房间，女人羞辱了他，他想自杀，割腕，却没死成，送到了医院。

女人看着他从医院出来，眼里有愧疚。女人去了他家，站在他的望远镜前，看着她的房间，往事像是小河涨水，从足踝到胸前，直到没顶。她的神情伤感，寂寞，复杂，这时，男孩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轻柔，抒情。

李可以一下就感动了。也许这是女人心里仅存的一个童话，在她老了时，如果有一个男孩爱上了她时，不是因为容颜。

李可以飞快地收起了感动，他想做点什么，就像电影中的男孩儿，就算挨打，身上疼也是好的，总比他光是心理活动好。

他下班时不时坐在树下看着门栋，有点像守株待兔，有一回真看见了，白色长裙，绣着一朵花的布鞋，手上提着一根胡萝卜，一点青豆，一盒冰冻虾仁儿，打门，走进门栋，防盗门缓缓合上。

她一个人，李可以心里一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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