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昭公十五年 吴王余眜 好恶不愆 鼓国灭亡 数典忘祖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夏,蔡朝吴出奔郑。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冬,公如晋。公元前527年,甲戍,周景王十八年,鲁昭公十五年,齐景公二十一年,晋昭公五年,秦哀公(爘公)十年,楚平王二年,宋元公五年,卫灵公八年,陈惠公七年,蔡平公(平侯)四年,曹平公元年,郑定公三年,燕共公二年,吴余眛四年,许悼公二十年,邾庄公(邾庄子)十四年,杞平公九年,纪隐侯二年,莒共公元年,滕悼公十二年,薛献公五十二年,单穆公四年

《春秋》:“王正月,吴子夷末卒。”

(春周历正月,吴子夷末卒。下一位吴王是吴王僚(州于)。)

余眛(?─前527年),亦书馀眛,《春秋》经文记载其名为夷末,《公羊》作夷昧,吴国君主,寿梦之子、余祭之弟。前543年─前527年在位时间17年(史记作前530年─前527年在位4年)。有子阖闾,原称公子光; 夫概,阖闾的弟弟。

公元前544年,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亦书馀祭)观舟,阍以刀弑之。

吴公子札(延陵季子,季札)来聘,见叔孙穆子(叔孙豹),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

公元前542年,吴子(吴王夷末)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季札)其果立乎?巢陨诸樊(吴王诸樊),阍戕戴吴(吴王馀祭),天似启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启季子也。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甚德而度,德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

公元前538年,秋,七月,楚灵王以蔡灵公、陈哀公、郑简公、许悼公、徐子、滕悼公、顿子、胡子、沈子、小邾穆公、宋世子佐、淮夷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庆封以襄二十八年(前545年)奔吴)。

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咸尹宜咎城钟离,薳启强城巢,然丹(子革)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公元前537年,冬,楚灵王、蔡灵公、陈哀公、许悼公、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薳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闻吴师出,薳启强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

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吴王夷末)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龟,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欢焉,好逆使臣,滋邑休殆,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

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薳射帅繁扬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启强待命于雩娄。礼也。

公元前536年,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楚灵王)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薳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薳罢)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乾溪。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厩尹弃疾。子荡(薳罢)归罪于薳泄而杀之。

公元前529年,吴灭州来。令尹子期(子旗,蔓成然)请伐吴,王(楚平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

公元前527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

《吴越春秋·吴王寿梦传第二》:“余昧立四年卒。欲授位季札,季札让,逃去。曰:“吾不受位明矣。昔前君有命,已附子臧之义。洁身清行,仰高履尚,惟仁是处,富贵之于我,如秋风之过耳。”遂逃归延陵。吴人立余昧子州于,号为吴王僚也。”

《史记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十七年(公元前531年),王余祭卒,弟余眜立。

王余眜二年(公元前529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

四年(公元前527年),王余眜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眜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眜之子僚为王。”

“十七年,王余祭卒”,《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公元前五四四年)载“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守门人),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在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的汉初帛书《春秋事语》载“吴伐越,复(俘)其民”,“使守其周(舟)”,“吴子余蔡(余祭)观周(舟),闽(阍)人杀之”。

“僚”,《左传》昭公二十年称僚为州于,当是其号。《公羊传》以僚为寿梦庶子、余眜庶兄,与此异。

(在位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弟弟余眜继位。吴王余眜二年,楚国的公子弃疾杀了他的君王灵王取代了他的王位。

在位四年,吴王余眜去世,他的遗愿是将王位传给弟弟季札。季札避让受位,逃离而去。于是吴国人说:“先王曾有遗嘱,哥哥去世由弟弟继位,一定要传位给季子。季子现在逃离不肯继位,就应由吴王余眜的后代继位。现在他去世了,他的儿子应该接位了。”于是便拥立吴王余眜的儿子僚作吴王。)

《春秋》:“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杜预注曰:略书有事,为叔弓卒起也。武宫,鲁武公庙,成六年(前585年)复立之。

《公羊》:“其言去乐卒事何?礼也。君有事于庙,闻大夫之丧,去乐,卒事。大夫闻君之丧,摄主而往。大夫闻大夫之丧,尸事毕而往。”

(这里说“去乐卒事”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种礼仪。国君在宗庙举行祭祀活动,听说大夫死了,就应该取消音乐演奏,将祭祀活动完成;如果大夫在举行祭祀活动时,听说国君死了,就应该让别人代替自己主持祭祀活动,自己要立即前往。如果大夫在举行祭祀活动时,听说大夫死了,就应该在完成祭祀活动后立即前往。)

《谷梁》:“君在祭乐之中,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礼也。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可乎?大夫国体也。古之人重死,君命无所不通。”

(君王在祭祀听乐当中,听说大夫死了,撤去音乐把祭祀进行完毕,这合乎礼。君王在祭祀当中,大夫有了急变,还让他听到乐音,可以吗?大夫是国的一部分呵。古人重视死,君王的命令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黑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莅事乎?”二月癸酉(十五),禘,叔弓莅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

十五年春季,将要对武公举行大的祭祀,告诫百官斋戒, 梓慎说:“大的祭祀那一天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到了红黑色的 妖气,这不是祭祀的祥瑞,是丧事的气氛。恐怕会应在主持祭祀者的身上吧!”二月癸酉(十五),举行大的祭祀。叔弓(子叔敬叔)主持祭祀,在奏籥的人进入时,突然死亡。撤去音乐,把祭祀进行完毕,这是合于礼的(杜预注曰:大臣卒,故为之去乐。)。

叔弓(?-前527年),中国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谥敬子,又称子叔敬叔,他是鲁文公的玄孙、叔肸(前592年)的曾孙、子叔声伯(前574年)之孙、叔老(前551年)之子。

公元前543年,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共姬也。

公元前541年,叔弓(子叔敬叔)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

公元前540年,叔弓(子叔敬叔)聘于晋,报宣子(韩宣子,韩起)也。晋侯(晋平公)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公元前539年,五月,叔弓(子叔敬叔)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子服惠伯)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叔弓)不入。惠伯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乃先受馆。敬子从之。

公元前537年,莒人来讨,不设备。(七月)戊辰(十四),叔弓(子叔敬叔)败诸蚡泉,莒未陈也。

公元前536年,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楚灵王)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薳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薳罢)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乾溪。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厩尹弃疾。子荡(薳罢)归罪于薳泄而杀之。冬,叔弓(子叔敬叔)如楚聘,且吊败也。

公元前534年,叔弓(子叔敬叔)如晋,贺虒祁也。游吉(子大叔)相郑伯(郑简公)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

公元前533年,春,叔弓(子叔敬叔)、宋华亥(右师)、郑游吉(子大叔)、卫赵黡会楚子(楚灵王)于陈。

公元前532年,秋七月,季孙意如(季平子)、叔弓(子叔敬叔)、仲孙玃(孟僖子)帅师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

公元前531年,王二月,叔弓(子叔敬叔)如宋,葬平公也。

公元前529年,春,叔弓(子叔敬叔)围费,弗克,败焉。平子(季平子,季孙意如)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公元前527年,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春秋》:“夏,蔡朝吴出奔郑。”

“朝吴”,《公羊》作“昭吴”。杜预注曰:朝吴不远谗人,所以见逐而书名。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遂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置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

楚国的费无极嫉妒朝吴在蔡国,想要除去他(朝吴是蔡国大夫公孙归生声子之子,蔡国大师子朝之孙。杜预注曰:朝吴,蔡大夫,有功於楚平王,故无极恐其有宠,疾害之。),于是,就对朝吴说:“君王唯独相信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国。您的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地位低下,这是耻辱。一定要求得上位,我帮助您申请。”又对位在朝吴之上的人说:“君王唯独相信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您几位比不上他,而在他上面,不也很难吗?不加考虑,必然遭到祸难。”夏季,蔡国人赶走了朝吴,朝吴逃亡到郑国。楚平王发怒,说:“我唯独相信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而且如果没有朝吴,我到不了今天的地步。你为什么去掉他?”费无极回答说:“下臣难道不想要朝吴?然而早知道他有别的念头,朝吴在蔡国,蔡国必然很快飞走。去掉朝吴,这就是剪除蔡国的翅膀(杜预注曰:以鸟喻也。言吴在蔡,必能使蔡速强而背楚。)。”

《春秋》:“六月丁巳朔(初一),日有食之。”

(六月丁巳朔(初一),日食。相当于公元前527年4月18日日环食。此年建亥,鲁历六月相当于周历四月、夏历三月。杨伯峻曰:“此公元前五二七年四月十八日之日环蚀。此年实以周正之十二月为正月,若以周正计算,当五月丁巳朔。因当时历法不大精密。”)

《元史卷五十三·志第五》:“昭公十五年甲戌岁(公元前535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大衍》推五月丁巳朔,食,失一闰。今历推之,是岁五月丁巳朔,加时在昼,交分十三日九千五百六十七分入食限。”

《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下·五行志第七下之下》:“十五年(甲戌,前527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三月鲁、卫分。”

(十五年“六月丁巳朔日,又有日食”。刘歆  以为三月是鲁、卫的分月。)

“三月鲁、卫分”,钱大昕曰:“'鲁’当作'齐’。三月朔,为齐、卫分。若云鲁、卫,则当食于四月矣。依《三统历》,推得是年三月丁巳朔。”王引之曰:“'鲁’当为'齐’。周之三月,今正月,是月之朔,日躔去危而入营室。危,齐也。营室,卫也。故曰'齐、卫分’。若作'鲁’,则为奎之分野。奎为二月之朔,日躔所在,非正月之朔矣。”

六月乙丑(初九),王大子寿卒。

六月乙丑(初九),周景王太子寿卒。(寿是周景王太子,据杜注,太子卒后周景王立王子猛,后来又要改立王子朝。)

《史记卷四·周本纪第四》:“后(景王)太子(姬寿)圣而蚤卒。”

(王后所生的太子精明通达却过早去逝。)

秋八月戊寅(二十二),王穆后崩。

秋季,八月戊寅(二十二),周景王穆后(太子寿之母)去世(杜预注曰:传为晋荀跞如周葬穆后起。)。

《春秋》:“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鸢鞮归。

“鲜虞”,在今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东北部新城铺镇。“鼓”,即鼓国,白狄别种之国,也是鲜虞属国,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的晋州市晋州镇古城村一带。鼓,白狄之别。巨鹿下曲阳县有鼓聚。

晋国荀吴(中行穆子,上军将)领兵进攻鲜虞,包围鼓国。鼓国有人请求带着城邑里面的人叛变,荀吴不答应,左右的随从说:“军人不辛劳而可以得到城邑,为什么不干?”荀吴说:“我听到叔向(羊舌肸)说:'喜好、厌恶都不过分,百姓知道行动的方向,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有人带着我们的城邑叛变,这是我们所最厌恶的。别人带着城邑前来,我们为什么独独喜欢这样呢?奖赏我们所最厌恶的,对所喜欢的又怎么办(杜预注曰:无以复加所好。)?如果不加奖赏,这就是失信,又用什么保护百姓?力量达得到就进攻,否则就撤退,量力而行。我们不可以想要得到城邑而接近奸邪,这样所丧失的会更多。”于是让鼓国人杀了叛徒而修缮防御设备(正义曰:若不受其降,民皆一心事其本国,不敢怠惰,以叛其主。今若受其降人,便是许其叛主,则是教我国人令其外叛。是虽获一邑,而教民怠惰,不守死事君,是所得少所失多。)。

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请求投降。穆子让鼓国人进见,说:“看你们的脸色还好,姑且去修缮你们的城墙。”军吏说:“得到城邑而不占取,辛劳百姓而损毁武器,用什么事奉国君?”穆子说:“我用这样的做法来事奉国君。得到一个城邑而教百姓懈怠,这个城邑又哪里用得着?得到城邑而买来懈怠,不如保持一贯的勤快。买来懈怠,没有好结果。丢掉一贯的勤快,不吉祥。鼓国人能够事奉他们的国君,我也能够事奉我们的国君。合理就不出差错,喜好、厌恶都不过分,城邑可以得到而百姓懂得道义之所在(杜预注曰: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肯拼命而没有二心,不也是可以的吗?”鼓国人报告粮食吃完、力量用尽,然后占取了它。穆子攻下鼓国回国,不杀一个人,将鼓子鸢鞮带回国。(歪理邪说)

《国语卷十五·晋语九·中行穆子帅师伐狄围鼓》:“中行穆子帅师伐狄,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不受,军吏曰:“可无劳师而得城,子何不为?”穆子曰:“非事君之礼也。夫以城来者,必将求利于我。夫守而二心,奸之大者也;赏善罚奸,国之宪法也。许而弗予,失吾信也;若其予之,赏大奸也。奸而盈禄,善将若何?且夫狄之憾者以城来盈愿,晋岂其无?是我以鼓教吾边鄙贰也。夫事君者,量力而进,不能则退,不以安贾贰。”令军吏呼城,儆将攻之,未傅而鼓降。中行伯既克鼓,以鼓子苑支来。令鼓人各复其所,非僚勿从。鼓子之臣曰夙沙厘,以其孥行,军吏执之,辞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岂曰土臣?今君实迁,臣何赖于鼓?”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尔心事君,吾定而禄爵。”对曰:“臣委质于狄之鼓,未委质于晋之鼓也。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君有烈名,臣无叛质。敢即私利以烦司寇而乱旧法,其若不虞何!”穆子叹而谓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务而有是臣也?”乃使行。既献,言于公,与鼓子田于河阴,使夙沙厘相之。”

(中行穆子(荀吴)率领军队讨伐狄人(白狄,此指鲜虞国),包围了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叛降,穆子不接受。军吏说:“可以不兴师动众而得到城邑,您为什么不干?”穆子回答说:“这不是事奉君主的礼节。献城来叛降的人,一定想在我们这里得到好处。守城而怀有二心,这是最奸滑的。奖赏善良,惩罚奸恶,这是国家的大法。如果允许献城投降而不予奖赏,就是我们失信;如果给予奖赏,就是奖赏大奸。奸邪而获得优厚的利禄,那善良的人又将会怎样呢?况且狄人中心怀不满的人以献城来满足他们的愿望,晋国难道就没有这样的人了吗?我这样做,就是用鼓国的例子来教我们边疆的人怀有二心啊。事奉君主,要量力而行,实力达得到就进攻,达不到就撤退,不能为了获得成功而收买怀有二心的叛降者。”于是就命令军吏向城中呼喊,告诫他们将要进攻,结果还未交战,鼓人就投降了。中行穆子在攻克鼓国以后,带了鼓国国君苑支(鸢鞮)回晋国。命令鼓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不是鼓君的侍役不准随从。鼓国国君的臣子中有个叫夙沙厘的,带领妻子跟从鼓君,军吏抓住了他,他说:“我事奉我的国君,不是事奉国土。名称叫做君臣,难道能叫土臣吗?如今国君迁徙了,我在鼓国还干什么呢?”穆子召见了他,说:“鼓国已有新的国君(鼓国新君沙陀),你一心事奉新君,我安排你俸禄和爵位。”夙沙厘回答说:“我是狄族鼓君的臣子,而不是晋国鼓君的臣子。我听说:向君主献礼称臣,就不能再有二心。委身成为臣属,就要效忠到死,这是古代的法则。君主有显赫的名声,臣子没有背叛的事实。我怎敢追求私利而扰乱旧法来烦劳法官定罪呢?如果都这样,遇到意料不到的祸患晋国将怎么办呢?”穆子感叹地对其左右的人说:“我应当怎样修德才能得到这样的臣子呢?”于是就让夙沙厘随行。穆子献了战功之后,对晋顷公说了这件事,顷公把黄河以南一带的田地给了鼓君,让夙沙厘辅佐鼓君。)

《春秋》:“冬,公如晋。”

  冬,公如晋,平丘之会故也。

冬季,鲁昭公(34岁)到晋国去,这是由于平丘那次盟会(前529年)的缘故(杜预注曰:平丘会,公不与盟。季孙见执,今既得免,故往谢之。)。

(冬,鲁昭公到晋国,这是由于平丘之会的缘故。平丘之会鲁昭公未能参加,而季孙意如被抓,后来季孙意如被释放,所以鲁昭公要去感谢一番。)

《史记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第三》:“十五年,(昭公)朝晋,晋留之葬晋昭公,鲁耻之。”

(昭公朝会晋国,晋人留下他给晋昭公送葬,鲁人以为耻辱。)

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钅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

       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

“密须”,即密,在今甘肃平凉市灵台县西境。杜预注曰:密须,姞姓国也,在安定阴密县。文王伐之,得其鼓路以蒐。“阙巩”,古国名,西周初年成为周族卿之采邑,也称巩,后被周武王所灭,襄三十年(前543年)有巩成,可能与此有关,昭二十二年(前520年)有巩简公。巩应该位于今河南郑州市的巩义市康店镇境,黄河以南,伊洛河以北(伊河、洛河会合后称伊洛河)。

十二月,晋国的荀跞(智文子)到成周去。安葬穆后,籍谈作为副使。安葬完毕,除去丧服。周景王和文伯(荀跞)饮宴,把鲁国进贡的壶作为酒杯。周景王说:“伯父,诸侯都有礼器进贡王室,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荀跞向籍谈作揖请他回答。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的时候,都从王室接受了明德之器,来镇抚国家,所以能把彝器进献给天子。晋国处在深山,戎狄和我们相邻,而远离王室,天子的威信不能达到,顺服戎人还来不及,怎么能进献彝器(杜预注曰:言王宠灵不见及,故数为戎所加陵。)?”周景王说:“叔氏(师古曰:“叔;籍谈字。”一曰“叔父之使,故谓之叔氏”。杨伯峻曰:“景王称荀跞为伯氏,称籍谈为叔氏,自以二人皆姬姓之后,而伯、叔之称,不论因其位之尊卑,抑年之大小。”),你忘了吧!叔父唐叔(杨伯峻曰:“周王于诸侯,同姓者,无论行辈,俱称伯父或叔父。于晋侯称叔父者,或以唐叔而称'叔,钦?”),是成王的同胞兄弟,难道反而没有分得赏赐吗?密须的名鼓和它的大辂车,是文王所用来检阅军队的。阙巩的铠甲,是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唐叔接受了,用来居住在晋国的地域上,境内有着戎人和狄人。这以后襄王所赐的大辂、戎辂之车(杜预注曰:周襄王所赐晋文公大路、戎路。),斧钺、黑黍酿造的香酒,红色的弓、勇士,文公接受了,保有南阳的土田,安抚和征伐东边各国(杜预注曰:事在僖二十八年(前632年)。),这不是分得的赏赐还是什么?有了功勋而不废弃,有了功劳而记载在策书上,用土田来奉养他,用彝器来安抚他,用车服来表彰他,用旌旗来显耀他,子子孙孙不要忘记,这就是所谓福。这种福佑不记住,叔父的心哪里去了呢?而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杜预注曰:孙伯黡,晋正卿,籍谈九世祖。《世本》云:“黡生司空颉,颉生南里叔子,子生叔正官伯,伯生司徒公,公生曲沃正少襄,襄生司功大伯,伯生候季子,子生籍游,游生谈,谈生秦。”),以主持国家大事,所以称为籍氏。等到辛有的第二个儿子董到了晋国,在这时就有了董氏的史官(杜预注曰:辛有,周人也。其二子適晋为大史,籍黡与之共董督晋典,因为董氏,董狐其后。正义曰:僖二十二年(前638年)传曰:“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適伊川”,则辛有平王时人也。此王因籍说董,言晋国唯有籍、董二族世掌典籍。)。你是司典的后氏,为什么忘了呢?”籍谈回答不出。客人退出去以后,周景王说:“籍父(即籍谈)的后代恐怕不能享有禄位了吧!举出了典故却忘记了祖宗(正义曰:定十四年(前496年),“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於潞,获籍秦”。秦即谈之子,是无后。)。”

籍谈回国后,把这些情况告诉叔向(羊舌肸)。叔向说:“天子恐怕不得善终吧!我听说:'喜欢什么,必然死在这上面。’现在天子把忧虑当成欢乐,如果因为忧虑致死,就不能说是善终。天子一年中有了两次三年之丧(太子寿及穆后的死,杜预注曰:天子绝期,唯服三年。故后虽期,通谓之三年丧。),在这个时候和吊丧的宾客饮宴,又要求彝器,把忧虑当成欢乐也太过分了,而且不合于礼。彝器的到来,由于嘉奖功勋,不是由于丧事。三年的丧礼,虽然贵为天子,服丧仍得满期,这是礼(杜预注曰:天子诸侯除丧当在卒哭,今王既葬而除,故议其不遂。)。现在天子即使不能服丧满期,饮宴奏乐也太早了,也是不合于礼的(杜预注曰:言今虽不能遂服,犹当静嘿,而便宴乐,又失礼也。)。礼,是天子奉行的重要规则。一次举动而失去了两种礼,这就没有重要规则了。言语用来考核典籍,典籍用来记载纲常。忘记了纲常而言语很多,举出了典故,又有什么用(杜预注曰:为二十二年(前520年)王室乱传。)?”)

《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上·五行志第七中之上》:“昭公十五年,晋籍谈如周葬穆后,既除丧而燕(宴),王曰:“诸侯皆有以填(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故能荐彝器。晋居深山,戎翟之与邻,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其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其反亡(无)分乎?昔而高祖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正,故曰籍氏。女(汝),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语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所乐必卒焉(17)。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燕(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燕(宴)乐已早。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安用之!””

(昭公十五年,晋国大夫籍谈到成周参加穆后的葬礼,丧服脱去后举行宴会,周天子对籍谈说:“诸侯都有礼器呈献王室,惟独晋国没有,这是为什么?”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赏之时,都从王室接受了明德之器,所以能进献实用之器。晋国位居深山与戎狄为邻,礼拜戎狄都来不及,哪还能进献礼器呢?”周天子说:“叔氏难道是忘了吗!当初称为叔父的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兄弟,难道反而分不到礼器吗?从前你的高祖掌管晋国的典籍(《左传》“高祖孙伯黡”),作为大臣,所以才称为籍氏。你是司典之臣的后人啊,为什么会忘记这些呢?”籍谈不能作答。宾客退出之后,周天子说:“籍谈的后代恐怕不能再享有爵禄了!世掌典籍之后裔,竟忘了他的祖先。”籍谈回国后,向叔向(羊舌肸)谈了这一情况。叔向说:“周天子恐怕不得善终了!我听说,人爱好什么,将来就会因什么而死.现在天子以丧忧为乐,若最后死在丧忧上,那就不是善终了。周天子一年之内遇上了两个三年之期的大丧,在这种情况下宴请前来吊丧的宾客,还要诸侯进献礼器,以丧忧为乐,太过分了。丧期三年,就是贵为天子也应遵守,这是礼制。天子就是不服丧三年,这饮宴之乐也太早了。礼是天子约己而治天下的大纲啊;这一举动就违失了两个丧礼,已无纲常可言了。言行应以有典有据,典是记载纲常的,现在忘了纲常之礼却大谈典故,那还有什么用呢!”)

这大概是叔向在史书中最后的一次出场。

叔向,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又称叔肸,后来也称杨肸,杨是采邑,以邑为氏。杨位于今山西临汾市洪洞县东南部曲亭镇范村村一带。

叔向是春秋后期晋国贤臣,公族大夫。政治家、外交家,历事晋悼公、平公和昭公,晋悼公时,傅太子彪,即后来的平公。他在晋国没有执掌国政,但以正直和才识见称于时。他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政治见解和政治风范。

叔向世系:羊舌大夫(突)→羊舌职→羊舌肸(叔向)、羊舌虎、羊舌赤(伯华)。叔向之子名阳石。

公元前562年,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四月,鲁襄公会晋悼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齐世子光、莒犁比公、邾宣公、滕成公、薛伯(?)、杞孝公、小邾穆公伐郑。郑人惧,乃行成。秋七月,同盟于亳。楚子囊(公子贞,令尹)乞旅于秦,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楚共王),将以伐郑。郑伯(郑简公)逆之。丙子(二十七),伐宋。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使良霄(伯有)、大宰石(?)如楚,告将服于晋,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甲戌(二十六),晋赵武入盟郑伯(郑简公)。冬十月丁亥(初九),郑子展(公孙舍之)出盟晋侯(晋悼公)。十二月戊寅(初一),会于萧鱼(?)。庚辰(初三),赦郑囚,皆礼而归之。纳斥候,禁侵掠。晋侯(晋悼公)使叔肸(羊舌肸,字叔向)告于诸侯。公使臧孙纥(臧武仲)对曰:“凡我同盟,小国有罪,大国致讨,苟有以藉手,鲜不赦宥。寡君闻命矣。”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广车、軘车淳十五乘,甲兵备,凡兵车百乘,歌钟二肆,及其鏄磐,女乐二八。

公元前559年,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晋悼公)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叔肸,羊舌肸)见叔孙穆子(叔孙豹)。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公孙虿)见卫北宫懿子(北宫括)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说。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司马子蟜(公孙虿)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中行偃,中军将)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栾桓子,下军将)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魏绛,下军佐)曰:“不待中行伯(荀偃,中军将)乎?”庄子曰:“夫子(指荀偃)命从帅。栾伯(栾黡),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荀偃)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

公元前557年,平公即位,羊舌肸(叔向)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黄羊?早已告老,疑是祁午)、韩襄、栾盈(栾怀子)、士鞅(范献子)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修官,烝于曲沃。

公元前555年,冬十月,鲁襄公会晋平公、宋平公、卫殇公、郑简公、曹成公、莒犁比公、邾悼公、滕成公、薛伯(?)、杞孝公、小邾穆公会于鲁济,寻湨梁之言,同伐齐。丙寅晦(二十九),齐师夜遁。师旷告晋侯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邢伯告中行伯曰:“有班马之声,齐师其遁。”叔向告晋侯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

公元前554年,齐及晋平,盟于大隧。故穆叔(叔孙豹)会范宣子(士匄)于柯。穆叔见叔向(羊舌肸,太傅),赋《载驰》之四章。叔向曰:“肸敢不承命。”穆叔曰:“齐犹未也,不可以不惧。”乃城武城。

公元前552年,栾桓子(栾黡)娶于范宣子(士匄),生怀子(栾盈)。范鞅(士鞅)以其亡也(-559年),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557年)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宾通,几亡室矣。怀子(栾盈)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

秋,栾盈(栾怀子)出奔楚。宣子(范宣子,士匄)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羊舌赤)、叔向、籍偃(籍游)。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也。”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仇,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

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驲而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谟勋,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大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

初,叔向之母妒石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

公元前548年,鲁襄公会晋平公、宋平公、卫殇公、郑简公、曹武公、莒犁比公、邾悼公、滕成公、薛伯(?)、杞文公、小邾穆公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说,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使叔向告于诸侯。公使子服惠伯对曰:“君舍有罪,以靖小国,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

公元前547年,春,秦伯(秦景公)之弟鍼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

公元前547年,秋七月,齐侯(齐景公)、郑伯(郑简公)为卫侯(卫献公)故,如晋,晋侯(晋平公)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国弱)相齐侯,赋《蓼萧》。子展(公孙舍之)相郑伯,赋《缁衣》。叔向(羊舌肸)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晏婴)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

公元前546年,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晋,告赵孟(赵文子)。赵孟谋于诸大夫,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为会于宋。

五月甲辰(二十七),晋赵武至于宋。丙午(二十九),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孔子)使举是礼也,以为多文辞。戊申(初二),叔孙豹(穆叔)、齐庆封、陈须无(陈文子)、卫石恶(石悼子)至。甲寅(初八),晋荀盈从赵武至。丙辰(初十),邾悼公至。壬戌(十六),楚公子黑肱(子晳,公子围之弟)先至,成言于晋。丁卯(二十一),宋戌如陈,从子木(屈建)成言于楚。戊辰(二十二),滕成公至。子木谓向戌:“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二十四),向戌复于赵孟(赵武)。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壬申(二十六),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初二),左师(向戌)至。是夜也,赵孟(赵武)及子皙(公子黑肱)盟,以齐言。庚辰(初四),子木(屈建)至自陈。陈孔奂、蔡公孙归生(声子)至。曹、许之大夫皆至。以藩为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赵武)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赵武)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

辛巳(初五),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屈建)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伯州犁)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赵武)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

季武子(季孙宿)使谓叔孙(穆叔)以公(鲁襄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穆叔)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卫,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

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为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为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

壬午(初六),宋公(宋平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赵武)为客。子木(屈建)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

乙酉(初九),宋公(宋平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子木(屈建)问于赵孟(赵武)曰:“范武子(士会)之德何如?”对曰:“夫人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寅遂如楚莅盟。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公孙舍之)、伯有(良霄)、子西(公孙夏)、子产(公孙侨)、子大叔(游吉)、二子石(印段、公孙段)从。赵孟(赵武)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楚薳罢(子荡)如晋莅盟,晋(晋平公)将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薳罢)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

公元前544年,郑子展(公孙舍之)卒,子皮(罕虎,子展之子)即位。于是郑饥而未及麦,民病。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是以得郑国之民。故罕氏常掌国政,以为上卿。宋司城子罕(乐喜)闻之,曰:“邻于善,民之望也。”宋亦饥,请于平公(宋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乐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宋无饥人。叔向闻之,曰:“郑之罕,宋之乐,其后亡者也!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施而不德,乐氏加焉,其以宋升降乎!”

吴公子札(延陵季子,季札)适晋,说赵文子(赵武)、韩宣子(韩起)、魏献子(魏舒),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

公元前543年,子产相郑伯(郑简公)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岁也。驷(子晳)、良(伯有)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皙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

公元前543年,季武子曰:“晋未可媮也。有赵孟以为大夫,有伯瑕(士文伯)以为佐,有史赵、师旷而咨度焉,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而后可。”

公元前542年,公(鲁襄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郑简公)以如晋,晋侯(晋平公)以我丧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赖之,若之何其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公元前541年,正月乙未(十五),叔孙豹(穆叔)会晋赵武(赵文子)、楚公子围、齐国弱(国景子)、宋向戌(左师)、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声子,子家)、郑罕虎(子皮)、许人、曹人会于虢,寻宋之盟也。三月甲辰(二十五),盟。令尹(楚公子围)享赵孟(赵文子,赵武),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强,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也。不义而强,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强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强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

晋侯(晋平公)有疾,郑伯(郑简公)使公孙侨如(子产)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帝喾)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尧,也是帝喾之子)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山西省太原市或临汾市翼城县一带),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其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

叔向出,行人挥(郑国公孙挥子羽)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皙。对曰:“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

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初四),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公子比)出奔晋。宫厩尹子皙(公子黑肱)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

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使与秦公子(伯车)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闻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强御已甚。《诗》曰:'不侮鳏寡,不畏强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鍼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羁齿,无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羁何忌?’”

公元前540年,叔弓(子叔敬叔)聘于晋,报宣子(韩宣子,韩起)也。晋侯(晋平公)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晋少姜卒。公(鲁昭公)如晋,及河。晋侯(晋平公)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季武子)遂致服焉。叔向言陈无宇(陈桓子)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已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

公元前539年,齐侯(齐景公)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適(少姜),以备内官,焜耀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殒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姜太公)、丁公(齐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適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韩起)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縗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唐叔虞)以下,实宠嘉之。”

既成昏,晏子(晏婴)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

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堇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

宴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

在这次谈话以后的二十五年(公元前514 年),晋倾公因祁恩专杀,杀了祁恩(祁盈)和羊舌食我(杨食我)。羊舌食我是叔向的儿子,祁恩的党羽,而祁氏、羊舌氏亡。后来,三家分晋,田氏得齐,都如晏婴、叔向所见。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

及宴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曰:“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秋七月,郑罕虎(子皮)如晋,贺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指楚灵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张趯(晋大夫)使谓大叔(游吉)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

公元前538年,王正月,许男(许悼公)如楚,楚子(楚灵王)止之,遂止郑伯(郑简公),复田江南,许男与焉。使椒举(伍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

晋侯(晋平公)欲勿许。司马侯(女齐)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

楚子问于子产(公孙侨)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逼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十六),楚子合诸侯于申。

公元前537年,晋韩宣子(韩起)如楚送女,叔向(羊舌肸)为介。郑子皮(罕虎)、子大叔(游吉)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

及楚,楚子(楚灵王)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薳启强(太宰)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632年),晋无楚备,以败于邲(-597年)。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575年)。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仇,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赵武之子,赵景子)、中行吴(中行穆子)、魏舒(魏献子)、范鞅(范献子)、知盈(知悼子);羊舌肸之下,祁午(祁奚之子)、张趯(张老之子)、籍谈、女齐(司马侯)、梁丙、张骼(张趯之子)、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韩无忌之子,韩起之侄)为公族大夫,韩须(韩起之子,韩贞子,首见于前年)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此六人均为韩氏),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强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叔向),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叔向之子食我),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羊舌赤,叔向兄)谋之,中行伯(荀吴)、魏舒(魏献子)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

公元前536年,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羊舌肸)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

叔向和子产的书信,是春秋政治史上的重要文献。他们在政治思想上有严重的分歧,分歧的焦点是对待礼的态度。叔向主张“行之以礼,守之以信”,防民有争心。子产铸刑书,则“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徵于书。”叔向看不到传统的社会秩序必然要灭亡,他看到的是刑书公布后所要发生的新的矛盾。子产是主张改变传统的社会秩序的,但他也并不认为新的办法就可能彻底解决矛盾。所以他说:“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叔向和子产,在政治思想上的具体表现尽管不同,但又都表现了春秋这一动荡时期的政治家看不到历史前途的苦闷。

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晋平公)将亦弗逆。叔向(羊舌肸)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说,乃逆之。

公元前534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晋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凋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公元前533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王(周景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檮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羊舌肸)谓宣子(韩起,中军将)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

公元前532年,九月,叔孙婼(叔孙昭子)、齐国弱(国景子)、宋华定、卫北宫喜(北宫贞子)、郑罕虎(子皮)、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

公元前531年,楚子(楚灵王)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感,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五月丙申(三月十五),楚子(楚灵王)伏甲而飨蔡侯(蔡灵侯)于申,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初七),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韩宣子(韩起,中军将)问于叔向(羊舌肸)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楚灵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緍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大可没振。”

单子(单成公)会韩宣子(韩起)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禬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禬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十二月,单成公卒。

公元前529 年,晋昭公三年,楚公子比(即子干)、公子黑肱、公子弃疾等帅陈、蔡、不羹、许、叶之师入楚,与楚灵王争夺王位。子干归,韩宣子(韩起,中军将)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羁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征,可谓无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羋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其贵亡矣,其宠弃矣,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有先大夫子余(子馀,赵衰)、子犯(狐偃)以为腹心,有魏犨(魏武子)、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栾枝)、郤(郤縠)、狐(狐突)、先(先轸)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晋文公)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子干。共有宠子,国有奥主。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

晋成虒祁(-534年),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533年),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秋,晋侯(晋昭公)会吴子(吴王夷末)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

这年五月癸亥,楚灵王缢于芋尹申亥家。乙卯夜,子比在动乱中自杀。丙辰,公子弃疾即位。楚政局的变化,大体不出于叔向所料。叔向的这段议论,既分析了楚的形势,也反映了他对于作为一个国君的要求,这在他的政论中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七月丙寅(二十九),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河南省新乡市封丘县东部黄陵镇平街村)。子产、子大叔(游吉)相郑伯(郑定公)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

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

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晋昭公)使叔向告刘献公(刘挚)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初四),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初五),复旆之。诸侯畏之。甲戌(初七),同盟于平丘,齐服也。

公元前528年,晋邢侯与雍子争赂田(鄐田,河南省焦作市温县附近),久而无成。士景伯((士弥牟)如楚,叔鱼(羊舌鲋)摄理,韩宣子(韩起,中军将)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刑侯专杀,其罪一也。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

仲尼(孔子)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公元前527年,晋荀吴(中行穆子,上军将)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荀吴)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鸢鞮归。

《国语卷十四·晋语八·叔向(羊舌肸)谏杀竖襄》:“平公射鴳,不死,使竖襄搏之,失。公怒,拘将杀之。叔向闻之,夕,君告之。叔向曰:“君必杀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搏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君其必速杀之,勿令远闻。”君忸怩,乃趣赦之。”

(晋平公射鹌鹑,没有射死,派竖襄去捕捉,也没捉到。平公大怒,把竖襄拘禁起来,准备杀掉。叔向听说后,晚上去见平公,平公把这件事告诉了叔向。叔向说:“你一定要杀掉他。从前我们先君唐叔在徒林射犀牛,一箭就射死了,用它的皮做成一副大铠甲,所以被封于晋国。现在您继承了先君唐叔的王位,射鹌鹑没有射死,派人去捉也没有捉到,这是张扬我们君王的耻辱啊。君主一定要赶快杀掉他,不要让这件事传到远处去。”平公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于是赶快赦免了竖襄。)

《国语卷十四·晋语八·叔向论比而不别》:“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籍偃在侧,曰:“君子有比乎?”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别。比德以赞事,比也引党以封己,利己而忘君,别也。””

(叔向看到司马侯(汝叔齐)的儿子,抚摸着他哭了,说:“自从他的父亲死后,再也没有和我协力合作去事奉国君的人了。以前他父亲倡导于前,我完成于后;我倡导于前,他父亲完成于后,没有办不成的事。”这时籍偃在旁边,说:“君子也相互接近的吗?”叔向回答说:“君子并肩合作,但不别为朋党。同德同心,遇事互相帮助,这叫做'比’。拉拢同党以自肥,营私利己而忘记君王,这叫做'别’。”)

《国语卷十四·晋语八·叔向论忧德不忧贫(一作叔向贺贫)》:“叔向见韩宣子,宣子忧贫,叔向贺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无其实,无以从二三子,吾是以忧,子贺我何故?”对曰:“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其宫不备其宗器,宣其德行,顺其宪则,使越于诸侯,诸侯亲之,戎、狄怀之,以正晋国,行刑不疚,以免于难。及桓子骄泰奢侈,贪欲无艺,略则行志,假贷居贿,宜及于难,而赖武之德,以没其身。及怀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于难,而离桓之罪,以亡于楚。夫郤昭子,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恃其富宠,以泰于国,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唯无德也。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以为能其德矣,是以贺。若不忧德之不建,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宣子拜稽首焉,曰:“起也将亡,赖子存之,非起也敢专承之,其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赐。””

(叔向去见韩宣子,宣子正为自己贫困而忧愁,叔向反而祝贺他。韩宣子说:“我只有正卿的虚名,却没有正卿的财产,无法和卿大夫们交际往来,我正因此发愁,而你却祝贺我,是什么缘故呢?”叔向回答说:“从前栾武子(栾书)没有百顷的田产,家里置备不齐祭祀的礼器,可是他能宣扬德行,遵循法制,使名声传播到各诸侯国,诸侯亲近他,戎、狄归附他,依靠这点治好了晋国,执行法令没有弊病,所以避免了灾难。传到他儿子桓子(栾桓子,栾黡),骄傲奢侈,贪得无厌,违法乱纪,任意妄为,借贷牟利,囤积财物,本该遭到祸难,依赖了他父亲武子的余德,才得以善终。到了怀子(栾怀子,栾黡的儿子栾盈),改变了桓子的行为,发扬武子(栾武子)的美德,本可以凭此免除祸难,但是受到他父亲桓子罪恶的连累,因而逃亡到楚国去了。那位郤昭子(郤至),他的财富抵得上晋国王室的一半,他家的人在三军将帅中占了一半,依仗着他的财富和宠荣,在晋国骄横跋扈。结果他自己被杀,在朝廷陈尸示众,他的宗族也在绛城被灭绝。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郤氏八人,有五个做大夫,三个做卿,他们受到的宠幸够大了,可是一旦被消灭,没有谁来同情他们,就是因为没有德行啊。如今你像栾武子那样清贫,我认为你也能具备他的美德,所以向你道贺。如果你不去忧虑自己不能立德,而只为财物不足而发愁,我恐怕哀悼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以祝贺的呢?”韩宣子下拜叩头,说:“我韩起将要灭亡之际,幸亏您保全了我,这不是我韩起一个人敢单独承受的,恐怕从我的祖宗桓叔(曲沃桓叔)以下的子孙,都要感激您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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