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三鲜(第九章)
第九章
刘一平出门特意打扮了一下。
拖鞋,T恤,短裤,这一直是夏天校园男生的标配。可,我是老师啊!
刘一平最后穿了一条长牛仔裤,一双球鞋,一件T恤上印了长长的圆周率的前几百位的数字。虽然有以前在外面讲辅导班时候买的行头,可他不是太想穿,觉得硌得慌。
这是一个大教室,能坐将近200个学生。滨江大学的本科生教学改革也进行了有些年头了。不再是以往那种一个老师给一个专业上课的模式,而是把所有老师和课程的信息全部上网,由学生自己来挑选合适的时间和喜欢的老师。因此教学水平高、名气大的老师往往就被下手快的抢走了,晚来的就只能选那些没选满的老师。
刘一平当然就是属于那种被挑剩下的。
他现在站在不到100号无精打采的学生面前,不禁有些气馁。从教学管理系统里可以看见,应该有150多人选了他的课,第一节课就有这么多人逃课?太不给面子了吧!刘一平看了看手边的花名册,真想开始点名。
“不,决不能认输!靠点名把这些兔崽子圈在这儿算什么本事,我就不信邪了!”
刘一平当学生的时候,也逃过不少的课。印象深刻的比如大三的时候那次狮子座流星雨大爆发,刘一平和廖西以及一堆大老爷们半夜爬到天珠山顶,喝酒、唱歌、向着远方呼喊,仿佛心爱的姑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样,折腾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哪有什么精力上课?
很多人觉得大学的生活永远就应该天天这样多姿多彩。没错,这确实是人生中在法律限度的范围之内最无拘无束的时刻。你可以愿意怎么放纵就怎么放纵,愿意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没有人会来管你——只有命运会管。毕业的时候,面临出国、读研、找工作,成绩单上的GPA会把你四年干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负责挑选你的人。好的大学之所以成为好的大学,并不是保证进去的每个学生都能成为人上人,而是给你一个好的氛围,一个好的平台。周围的同学都在通宵教室看到11点,你能好意思独自去偷欢?每天校园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但是你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极个别的常客,95%以上那些没有学习而在狂欢的人群是不一样的。所以除了次数极少的放浪形骸,刘一平同学还是很努力读书的。不过这和逃课并不矛盾,因为有的老师,甚至教授,实在是太不会讲课了!
江南大学数学系里众星云集,教授的名气大的吓人,要说做学问的本事个顶个的强,但是个别老师上课实在是不敢恭维,“啊,这个很简单,你们应该知道,那个很容易,自己看看吧。这个有点意思,我们来讲讲。”然后有点意思的过程中无数次用到你根本不知道但是教授觉得你应该知道的结论,让刘一平非常的无语。好比说教你盖房子,图纸怎么看都没学会,一句带过;直接上来教你榫卯该怎么切怎么做,不能不让人想起周杰伦《双节棍》中的那句歌词:做么该做么该!这样的课就是让博士生来听都得累得够呛,何况小小的本科生。刘一平实在是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在这样的课堂上,干脆就逃课跑自习室看书去——再强调一次,逃课并不是不学习。当然,极偶尔的时候,刘同学也会犯懒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逃课,不过那真真是少数。至于说“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这种混账话,在江南大学这些好学校里并没有什么市场。
滨江大学的学生就这么给了刘一平一个下马威。刘一平扫视了一圈,没有说话。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佩斯和朱时茂的经典小品《主角与配角》里的台词:神气什么!说实在的,到了舞台上还得看谁有戏!
刘一平清了清嗓子,看着无精打采的学生们,开口说道:“你们会打麻将么?”
恩?什么什么?这老师说的是什么?麻将?这是数学课?
“扑克呢?你们的业余生活除了魔兽星际,这种传统游戏都不玩了?”刘一平继续问道。
顿时就炸了锅了。
这什么老师?有意思啊!下面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刘一平微笑地看着大家,过了一会,他把前排一个男生喊了起来。
“这位同学,你老家是不是山东的?”
这个男生一愣,所谓定睛则有,转睛则无,相面虽然是骗钱的玩意,但是确实是最朴素的心理学,刘一平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位同学,咱俩第一次见面吧?”刘一平开始逗哏了。
男生说是啊,然后用手挠了挠头,刚想问话,刘一平不给他机会,跟着就说:“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看着这位神奇的数学老师。
刘一平得意地笑了笑,“哼哼,莫说我知道你是山东的,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济宁的吧?”
这下男生彻底服了。他家真是济宁的。
刘一平缓缓说道:“刚才你说什么点烧闷落,这一听就是上供啊,肯定是玩够级,而够级是山东主流的打法,所以我断定你是山东的。你后来又说你们那里纯够级牌开点,开点后发4,不开点直接发4就是放弃开点,这是济宁那边独有的,和山东其他地方不大一样,所以,师尊我断定你是济宁的。”
整个课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刘一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其实打牌、麻将,这都是作为数学老师的必修课。哪有什么学数学的不会这些的道理?概率论这门课,就是帮助大家如何在玩牌的过程中立于不败之地,最早的来源就是赌博。”
刘一平顿了顿,果然大家的目光已经汇集到他的身上了。
“说到概率啊,必须要提这么两个法国的两个数学家。一个叫做帕斯卡,一个叫做费马。帕斯卡是17世纪有名的“神童”数学家。费马呢,更牛逼,是一位业余的大数学家,别看号称业余,那多少专业数学家都赶不上他。咱们先说帕斯卡。帕斯卡有个朋友中是赌徒,叫梅累,丫嗜赌成命,还是个法国贵族。梅累向帕斯卡提出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分赌注”问题。说有一天那,他和一哥们赌,说好谁先赢满5局,谁就把钱都拿走。赌了半天,我赢了4局,那哥们赢了3局,突然之间说是公安大哥来了,”说到这里,刘一平果然等到了他要的笑声。“他们都不想再赌下去了,那么,这个钱应该怎么分?是不是把钱分成7份,赢了4局的就拿4份,赢了3局的就拿3份呢?或者,因为最早说的是满5局,而谁也没达到,所以就一人分一半呢?一人一半那我指定不干啊,前头白忙活了不是?所以咋分是不是一个问题?”
东北神奇的黑土地孕育了神奇的文化。要不然说每个东北人自带二人转技能,刘一平把这点事说的跟亲眼见的一样绘声绘色。然后他又讲到了数学史上另一位著名赌徒卡尔达诺和他的老师塔塔格里亚的故事。塔塔格里亚是历史上第一位完全解决一元三次方程求解的数学家,然后被卡尔达诺欺骗,骗走了他的解法。不过卡尔达诺最终的宿命也可好玩,他是医生,还是个占星大师。他算准自己那天要挂,结果没挂,就把自己弄死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刘一平没有在黑板上写一个字,但是所有人已经听的如痴如醉,古典概率的历史也都了解了个大概。
刘一平继续科普,你们麻将都不会打?那还能是中国人么?记住了,麻将共计144张牌,分万饼条三种花色和东南西北中发白七块风牌,加春夏秋冬梅兰菊竹。什么叫和牌,就是形如AA+ABC+ABC+ABC+ABC就可以了,其中A,B,C可以相等……
45分钟过去了,刘一平还是没在黑板上写任何一个符号。
课堂是炸了。
学生纷纷掏出手机,一个劲地发短信给同学,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到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所有选课的学生都来了。
刘一平满意了。任何一个学科能称之为学科,必然包含了史论专三部分,论专一般来说实在是太枯燥无味。历史是什么?那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娘们,哦,不小姑娘啊!历史那就是一段段的八卦啊!勾股定理,勾三股四弦五,谁听啊?刘一平看过一个视频,三个正方形围出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然后两个小的正方形里装满了蓝色液体,把开关打开,液体都流入了大的正方形之中,恰好填满。再不明白的学生也秒懂勾股定理了。当然如果从毕达哥拉斯讲起,讲他如何发现了勾股定理,又宰了100头牛来请大伙吃饭,所有欧洲叫毕达哥拉斯定理或者百牛定理,然后又发现了无理数,又把自己的徒弟给neng死的事讲讲,谁不爱听呢?
讲课,有那么难么?
第二节课,刘一平开始展现自己漂亮的板书,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前排女生爱慕的眼光。下课铃声响起,刘一平就冲了出去。
杜叶生,你给老子等着,开户完了看我炒股怎么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