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天津散文杯征文】 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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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十
天津 程咏
一、
在我的同学里，小十是唯一一个和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的同学。而且我们的座位也挨着，小学的时候，我在她后面，高中的时候，她在我后面。小十能够考上大学纯粹是意外，但是考上研究生和读完博士却是众望所归的。谁能够想到当初小十四门不及格差点留级，到后来却成为我们班唯一考上全国最名牌大学的。
小十属于天资聪慧却不用在正地方的那一种。一用在正地方，只用了一年便光宗耀祖了，成为一族二百多口第一个上大学的孩子。后来成为很大官的她的大姐，也不过是中专毕业。大学又玩了三年半，想起用功了，半年就考上研究生，成为至今还在她们大学流传的一段神话。
小十有五个张翼德似地龙威虎猛的哥哥，四个巾帼豪杰樊梨花般的姐姐。小时候在学校，谁也不敢欺负。多厉害的坏小子都是小十欺负人家，小十让他们站着，他们不敢走；让他们自己掌嘴，他们必须打出手印子来。小十天生的一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心肠，只要是谁无缘无故被欺负了，小十都会拦不住地替人家报仇雪恨。纤细苗条的小十看上去弱不禁风，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之所以这么纵横学校，无人敢惹，都因为哥哥姐姐们的威名。做小十的朋友自然也沾光，感觉好像盛气凌人的样子。
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小十都是我重点帮扶的对象，基本上成绩稳定在全班十名以内。只是有一次我溜手了，竟然鬼使神差地帮助小十考了全班第一。不仅让我哭笑不得，而且还让班主任把小十使劲地盘问了一番。但是不管怎么说，就是这次第一，让小十当上了人生唯一的一次三好学生，还成为落后变先进的典型。小十的哥哥姐姐们为此骄傲不已，更加呵护娇惯她有加。我也因此被小十奉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不变的真哥们、好姐们。不仅吃了十年咸水沽最有名的，也是她们家祖传的栗子眼糖炒栗子，而没花过一分钱，更是被小十没事就挂在嘴边来崇拜一番的偶像，弄得我还真以为怎么回事了。上初中的时候，本来小十和我不是一个班，但是她的大姐是学校的政教主任，还没等小十开口，就把小十调到我的班来了。这一决定，后来看，是多么的英明和睿智。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小十盛赞她大姐的。
我和小十都是四门不及格，两个人正准备高高兴兴留级的时候，却因为对学校有突出贡献，给下不为例了。就是这件事刺激了小十，让小十人生第一次感觉栽面了。从此小十拿出当年专办坏小子的劲头来，只用一年时间就再次成为落后变先进的典型。
小时朋友，比我鬼的不多，小十肯定算一个。经常我还大脑迟钝的时候，就已经被小十算计了，可是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小十有一间属于自己小天地的大屋子，可能是她们家唯一没有充斥着栗子味的。对于我们这些还和哥哥姐姐们挤在一个床铺上的孩子们来说，简直羡慕得很，自然她的小屋，就成了大家的据点，有事没事的就跑来这里待着。小十家孩子多，而且孩子们都是孩子王，所以早就习惯了人来人往，大大小小孩子们满院子满屋子的情景。我们到小十家比在自己的家还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耍什么就耍什么，从来没有人管制。
小十家生活富裕，我们小时候，她们家就达到了大吃八喝的地步。我们想吃肉都盼蓝了眼珠子，人家净吃海味河鲜了。那个时侯，我在小十家没少可劲地造，真是解馋了。小十从小就是仗义疏财的主，这个毛病听说一直到大学时代。我们好朋友们在一起吃喝玩乐的时候，十次得有八次半都是小十付账。到现在也是一样，小十抢着结账，是我们最为习以为常和最无动于衷的一件事，好像天生就该是这样的，乐呵呵地看着，小十还必须要兴高采烈地像得了便宜似地笑。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选少先队员，我夸小十爱学习爱劳动，团结同学互相帮助。小十夸我团结同学互相帮助，爱学习爱劳动。同学们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班主任储老师早就窥测了我们的阴谋诡计。我们两个人不仅在放学的时候，打扫了一大间的教室，而且还在储老师的宿舍，被储老师一顿的批评教育。虽然管了我们一顿香喷喷的素包子和酸辣汤，却是让我们两个人从此落下了“病根”。每次选这选哪的时候，我们都会紧张地出虚汗。
小十从小到大，竟然没有当过一次班干部，连小组长都没有过过瘾。无论是少先队员还是共青团员，都是最后论堆的时候当上的。好在高三的时候，我给了小十人生一次最可宝贵的机会。在一帮一，一对红的活动中，小十当仁不让地成为我们两个人的小组长。
上到高三的时候，以前总在我眼皮下面晃荡的小十，忽然长到了我在她眼皮下晃荡的份，这是让我比较烦恼的一件事。这也是让小十意想不到的，原本仰着小脸，十来年习惯了的笑眯眯，变成了低下头的愁眉苦脸。这时候，我才好像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十的眼睛并不小，而且还特别地楚楚动人。
二、
上了大学的小十，最喜欢的是睡觉，然后才是吃喝玩乐，学习排在搞对象之前的倒数第二位。睡醒了觉，闲着没事的时候，小十喜欢给我写信，拿我开开心。陈芝麻烂谷子的捣弄出来，使劲地回忆，好像生死离别，永不再见的样子。那几年，小十也不哪来的精神头，平均一天一封信还多，封封都春风化雨，字字都是诗情画意。小十给我写的信在我毕业的时候，竟然装了整整一个尼龙编制袋子。
第一封信的时候，小十郑重其事地通知我，准备开始文学创作了，因为给我写信带来了滔滔不绝的灵感。以后每封信里都会有那么一首天上一脚，地上一腿，朦胧的、虚幻的、空灵的，云山雾罩，不知所云，反正是正常人看不明白，不正常人更看不明白的。
第十封信的时候，小十给我寄来了发表在她们学校刊物上的大作，并且得意洋洋告诉我，她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美女+淑女+才女类型的了，在学校老有回头率和骚扰率了。别看小十的学习在班上总是从后面数的，可是什么好事都开始找上了。当上了社团组织的领导人，参加了各民主党派的考察团，被学生会和团委积极拉拢，准备预备党员了，快成作家协会会员了。
第三十封信的时候，小十的乱七八槽的诗已经开始经常出现在全国知名的报刊杂志上了，而且，全国各类比赛总能够榜上有名。小十很认真地向我宣布，现在已经算是郑重其事的诗人了。大学里好多的高年级学生，都称呼她为老师了。
第五十封信的时候，随信寄来了一个大邮包，里面有小十发表在所有刊物上的诗歌文章，最令人眼珠子发直的是一本精美的，让人爱不释手的小十的诗集，而且还是著名出版社隆重推出的现代女性作家和诗人系列。看了不到十分钟，我就把小十的诗集扔到床铺下面的臭球鞋堆里小十这给我提鞋都不够资格的水平，竟然成了继谁谁谁之后，中国当今最有影响的女诗人。而且一夜之间，小十成了所有青年和大学生崇拜的偶像，简直有些神了。好在小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栗子眼的后代，这让我还是比较佩服的。
等到博士毕业的时候，著作已经等腿的小十，管我爱看不爱看，都已是著名的青年作家和诗人，而且把所有的世界的、亚洲的、中国的青年各类非著名文学大奖几乎都囊括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小十的好多都是剽窃我的。那个拿了所谓世界华人文学大奖的散文，除了名字不是我的，怎么看都像是我写的。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了小十的当。就算是跟小十对付公堂都没有意思了，因为我连草稿都给小十寄去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连小十这样貌美如花的都近墨者黑了，真是没办法。
好在小十做贼心虚，把奖金分给我一大半，才算堵住了我的嘴。
现在看看小十的作品，忽然有了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可见小十的作品从前不是不好，而是我没有那些人生。
小十真是一生多坎坷和磨难，难以遂心愿。想去给资本家打工吧？学校死活非要免费还加奖学金供着小十读博士。想留在学校一辈子教书育人和大师们远垂不朽吧？国家却偏要小十到美丽江南去挂职副书记。最不想做的就是公务员，喝茶看报纸消磨青春，可是作为知识型创新型，而且还是女性的人才，小十的命运早已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好在党给了小十机会，小十给了党一份满意的答卷。小十平步青云般，仕途顺利地还在一直走着。
小十当官可是清廉，这点我可以随时作证。就算是实在推辞不掉的东西，小十也从来不会拿回家，都是特意绕了道给我送来。
留心的人会注意到，经常在我们小镇的海棠小路上，有个中年男子五冬六夏，顶风冒雨地跑步锻炼，还会有一个优雅的中年女性时常停下高级轿车，嘻嘻哈哈地跟那个中年男性说说笑笑，那就是我和小十。本来看着年纪轻轻在官场上没混几年就已是副局级的主，让许多人对小十格外的羡慕和嫉妒。可是小十偏偏谦虚谨慎的很，尤其见了我，老远地就会停下车，毕恭毕敬地抢着和我打招呼。还一口一个敬语，让我很是受用。那次去她们那么高大堂皇的政府大楼办事，不小心被刚刚开完会的小十一眼搭上了，小十转了音地喊我，弄得满大楼的人都看着我。小十还很是谦恭地把我介绍给同事们，一口一个您老人家的叫着，弄得我跟她领导似地。
别看小十官当大了，浑身上下总是香喷喷的，可是，我总闻着小十身上有一股糖炒栗子的味。
程咏，中远海运集团作家协会会员。走遍中国，走遍世界，履历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近百篇作品发表过天津各大报纸，获得每日新报征文三次一等奖，文章收入《海下历史风情》1.2.3.4册，《古镇葛沽》等书籍。至今为止一百二十多篇文章被推荐到新浪首页和新浪博客首页。正在结集出版《海员故事》第一集，《小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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