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马哲课 | 无神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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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飞刀《趣读马克思》

第七课

无神论

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流行了?

再次强调一下:马克思是个德国人,那个宗教改革的发源地

宗教元素可以说在德国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当中都有体现,从历史到文化、从语言到习俗。所以很难想象,无神论,这个天生diss宗教的思想,怎么突然就在德国流行起来了呢?

来,这节课就跟随夏莹老师,一起去考察这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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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音频阅读更有趣哦-

“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版,第200页)

提到马克思与宗教的关系,我们总是记得马克思的这一句名言。

对的,这的确是马克思说过的,是在一篇叫做《<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说的。这部著作写于1843年。

要知道在19世纪中期的德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确是需要理论勇气的。

因为在当时,做一个无神论者不仅会被普通老百姓视为怪人,同样也会被正统思想界视为异端邪说。

作为中国人,无论是我们的哲学还是我们的日常生活,都与宗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我们中国思想的圣经《论语》中就曾这样描述孔子:“子不语怪,力,乱,神。”(《论语·述而第七》),这就是说,我们的孔老夫子从不说这些奇怪诡异之事。

所以当马克思思想传入中国的时候,面对这样一句对宗教的评价,我们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无法体会到马克思这句话对于那时的德国以及欧洲所产生的重创。换言之,马克思他老人家当年鼓足勇气,卯足力气才说出的这句宣言一样的话,在我们中国人这里,变得云淡风轻起来。

更为麻烦的是,我们总是不自觉的将宗教与迷信对等起来。所以想当然的认为,这句话就是告诉我们,不要相信那些鬼怪的存在,要相信科学。

但实际上,对于19世纪中叶的德国来说,德国人的整个世俗生活就是宗教生活本身。因此,自古以来,任何试图改变德国,或者真正改变德国的思想家总需要从宗教开始。

比如马丁·路德,德国最伟大的改革家,基督教新教的创始人。

在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上都一定曾经讲过路德的故事。特别是他揭露基督教神父贩卖赎罪卷的欺骗行为。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正是路德创造了德国的书面语言。

诗人海涅有一本小册子,非常有趣,强烈建议大家找到一读,题目叫做《论德国宗教与哲学的历史》,其中在谈到路德的这一贡献之时,这样说:

“这个马丁·路德却不仅给我们行动的自由,而且也给我们行动的手段,这就是说,他给精神一个肉体。他也给思想一种语言。他创造了德语”。

(海涅:《论德国宗教与哲学的历史》,第45页)

为什么路德能够创造德语呢?原因很简单,他想翻译《圣经》。

在路德之前,只有拉丁文、希腊文的《圣经》,而当时普通德国民众用以交流的语言多少有些粗糙,所以诗人海涅觉得都是一些不太适合文学目的的语言。

由此可见,一边是粗陋的口语,一边是同样近乎死亡的《圣经》语言,德国的民众虽然每天都不得不活在宗教语境所构筑的生活中,但却无法真正了解《圣经》里都说了些什么,难怪掌握《圣经》解释权的神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广大民众都不得不相信。

从这一意义上说,当路德改造当时流行的民众语言,形成一种可被大众理解的书面语言,并用它来翻译了《圣经》,这个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了。

德国民族的思维方式在路德的创造中形成了。所以宗教,或者新教的存在对于德国文化一直都占据着绝对统治的地位。

-马丁·路德-

路德对于宗教改革的力度再大,也不过是在宗教内部所进行的一次革命。这一革命到了19世纪中叶,正在成为新的桎梏,束缚着德国现实的进一步发展。

当一群精打细算的“小市民们”逐渐开始掌握了德国诸多个小城邦的经济命脉之后,这个同样也崇尚劳动的新教却还是显得不够先锋了。新的时代需要新的思想先导。路德的宗教内部改革正在期待新一轮外在的颠覆性的革命。

这一个革命的号角,在马克思还未出生的年代,已经吹响了。

他的思想导师黑格尔早在1807年的《精神现象学》当中就已经喊出了“上帝死了”。稍有哲学常识的人,听到这里一定会跳起来说,嗨,你搞错了吧,上帝死了,不是尼采说的吗?

-尼采-

抱歉,错在你,正因为路德的存在,让早于尼采多年的青年黑格尔就已经发现上帝之死的秘密。

道理并不复杂。

试想当一个神,如上帝一般,无形无相,他的存在只能以“道成肉身”的方式来展开,甚至需要这个拥有肉身的使徒不断的出具证明来证明上帝的存在,那么在这个时候,实际上,人们已经没了无条件信仰上帝的态度。

上帝已经死了,死于我们不断地试图用理性对它的证明当中。

可见,任何思想其实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到了马克思生活的年代,黑格尔所树立的理性之神,也无法容纳后启蒙时代思想解放的彻底性。

由此,当一个叫做费尔巴哈的哲学家横空出世的时候,瞬间征服了马克思、恩格斯这一代年轻人。恩格斯说:

“我们一时都成为费尔巴哈派了。”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28页,第4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

-费尔巴哈-

马克思在1842年撰写的《路德是施特劳斯和费尔巴哈的仲裁者》一文中也斩钉截铁地说:

“你们只有通过火流才能走向真理和自由,其他的路是没有的。费尔巴哈,这才是我们时代的涤罪所”。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1版,第33-34页)

大家注意了,“火流”的德文词(feuerbach)音译出来正是费尔巴哈。

好吧,青年马克思还是那么喜欢拿别人的名字开玩笑。但这个玩笑里充满了赞许和斗争气息。

说到这里,大家一定很好奇,影响如此巨大的费尔巴哈究竟说了什么呢?用今天我们的眼光来看,好像也没什么,费尔巴哈写了一本书,题目叫做《基督教的本质》,在其中他告诉我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帝,不过是我们自己的本质的虚幻反应。

我们举个例子来看,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上帝有一张面孔,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一定是高鼻梁,蓝眼睛,一副欧洲人的面孔,正如我们的神话故事中的老神仙的白胡子,黄皮肤,一副邻家老爷爷的长相。这就说明神的存在,其实都是我们人的本质的自我外化。

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对于被宗教统治了近千年的欧洲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不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创造了我们,而是我们创造了它,如果是这样的话,有限的我们如何能够制造出无限的至善,至美?当然是不能了;那么大到世界的意义,小的人生的意义,不都成为了问题了吗?没有意义的生活,我们人不就等同于动物了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正是把上帝杀死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由于当时对于上帝的这场杀戮实在需要太大的气力,马克思、恩格斯这一代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思上帝之死所带来的种种问题。大家都沉浸在一片欢腾当中:

“魔法被破除了:'体系’被炸开并被抛在一旁了,矛盾既然仅仅是存在于想象之中,也就是解决了。——这部书的解放作用,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想象得到。”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2012年版,第4卷,第228页)

无神论者,在这个时期成为了一个时髦的标签,所有那些正处于思想叛逆期的年轻学者们都似乎以作为“无神论者”而充满自豪。

因为无神论,在德国不仅意味着对正统学术界的挑战,同时更意味着对德国现实的批判。

对宗教的批判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为重要的,它是一个实践问题。只有首先摆脱宗教的束缚,然后才可能真正的开始关注人的生活。对人本身的思考和关注,是近代哲学的核心话题。

德国哲学如此深邃,但在人本主义大潮中却似乎迟迟未能表态。费尔巴哈的宗教批判终于开启了德国人本主义思潮的先河。

无神论者们,不是否定某个特殊的神的存在,而是否定所有一切神的存在,它的解放性在于它的彻底性,因此无神论在当时充当着一股激进思潮与人本主义相呼应,成为了新一代德国思想界的未来哲学。

而马克思,虽然在博士论文期间已经开始转向唯物主义,但真正促使其成长为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的内在动力却毫无以为正是这股由费尔巴哈所掀起的人本主义思潮。

马克思从未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无神论立场,原因很简单,当马克思开始他的思想之旅的时候,留给他的重要任务已经不再是去揭露和批判宗教,从而弘扬无神论,而是要将目光转向这个去魅化了的现实世界。在其中批判并没有结束:

“真理的彼岸世界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

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具有非神圣形象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

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变成对政治的批判”。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2012年版,第1卷,第2页。)

马克思的朋友,鲍威尔、卢格,当然还有费尔巴哈都已经成为了无神论者。总是走在时代先锋的马克思当然也是的。

但并不是所有的无神论者都懂得如何在完成了对神的批判以后,将这种无神论的彻底性延伸到对尘世世界的批判当中来。

所以,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降了现实世界的时候,有的人,如费尔巴哈,实际上将他所弘扬的人重新变成了上帝,一个创造世界的造物主,有的人,如鲍威尔,将人抽象为自我意识,并实际上用神学的方式来谈论这个自我意识。

换言之,这些人都不自觉的在尘世的批判中恢复了一种新的神,这个神或者是肉体的人,或者是理性,只有马克思,这个真正的无神论者,懂得如何将这种无神论的彻底性精神贯彻到底。

这究竟是怎么做的到?留待一下次再告诉你吧。

·本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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