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过去,这依旧是华语电影的巅峰!

最近,一头白发、全身素黑的周星驰,现身吴孟达葬礼。谁也没有想到,两人间长久的恩怨纠葛,转瞬变成如今刹那阴阳的交流。
星爷的白发,达叔的去世,背后也是一代港式“无厘头”喜剧的渐行渐远。
今日回看“无厘头”喜剧,表面上,它披着让一代人喜乐疯癫的喜剧外衣,暗地里,它却折射出时代与人生的悲剧内核。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毒药君带你一文回顾“无厘头“喜剧的前世今生,看穿那些疯癫背后的真实人生。
文丨井兔
编辑丨雷伊斯
港式喜剧的社会“镜像”
1970-1980年代,香港经济全面起飞,工业渐趋成熟,轻工业产品闻名于世,香港,也已然成为国际金融中心。

英国作家伊恩·弗莱明盛赞香港:
“是我见过最生气勃勃和令人振奋的城市”
“在犹如戏剧般的东方场景中,却有现代的舒适享受”

这是看得见的光鲜。
但亮丽表层之下,暗流涌动。
港府贪污猖獗,社会抗议此起彼伏;

居住环境拥挤,人口挤压而谋生困难;

贫富极度悬殊,劳工矛盾层层加码,前有1966年抗议天星小轮加价引发骚动,后有1984年的士司机不满政府加税罢驶;

社会矛盾其实已经非常严重。
是无数人惊叹不已的香港,也是无数人跟不上的香港。作为打工仔和小人物的社会底层,老百姓也渐渐升起一种消极、怨愤的情绪。
如此错综复杂的城市发展,和政治经济的各方危机,都成为当时电影文化的背景因素。
1974年,许氏喜剧代表作《鬼马双星》适时出现,以两个疯狂捞钱的老千讽刺香港狂热的发财梦。

他们肆无忌惮的讽刺,正中市民阶层心声。但由于作品在情节创新上的裹足不前,加之特殊的政治背景,许氏喜剧走向了终结。
1984年中英签署“联合声明”,“九七倒数”给港人带来政治认同的迷茫和矛盾。乐观且具有娱乐精神的港人,似乎更倾向于进入喜剧世界抚慰己心,从而避免政治身份的抉择。
这一切,都为“无厘头”电影提供了契机。
何为无厘头?
说起无厘头,就不能不提周星驰,是他一举奠定了香港无厘头喜剧的基本形态,将其塑造成为香港的文化符号。
星爷电影的经典场景想必已在大家脑海中呼啸而过。

数代年轻人,提起周星驰电影,台词必然是张嘴就来。
《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的热评之一就是,有人要比赛背台词吗?

我们已经习惯于将无厘头与周星驰划上等号,可无厘头到底是什么呢,又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无厘头在香港的发展,始于“软硬天师”林海峰和葛民辉播报的电台节目,经电视与唱片开始流行,最终才由周星驰电影推至高峰。

达叔在《十三邀》中讲,他和周星驰早年为体验生活,晚上一起去拍拖的热门地点观察情侣,他俩坐在长凳上偷偷装成情侣,实则偷听别人聊什么。
一个人问“你吃饭了没有”,对方却说“昨天我看到块手表,可喜欢了”,两人就不搭调地互相聊着,还聊得很嗨,随便一个点他们就能乐。
他觉得这就是所谓“无厘头”的开始。

毒药君认为,无厘头的特征,就是反崇高、反精英、反逻辑,对一切权力、道德肆意嘲弄和解构。
正如《国产凌凌漆》中所言:“国家大事这种小事等我谈完儿女私情再说”。

可发展也好,特征也好,并不能揭示其本质。
盛极一时的无厘头,能够引起广泛共鸣,必然也是因其折射出了时代的社会心理和情感结构。
港片的无厘头,实际上是以痴傻癫狂,来对抗复杂混乱的外力世界,逃避、解构现实的同时,也批判了它。
这个外力世界,包含了太多未解决,也无法依靠个体就能解决的问题。
个人愈来愈无法把握自身命运,更无法理清这个生活世界的清晰脉络。既无法掌控自身命运,又无法解释这个世界。

自我放逐,迷茫不定,对现实进行消解和戏仿成为彼时电影常态。那些对现实的不满和压抑,最终在无厘头搞笑中得到释放。
于是我们在电影里看到,主角们都先下手为强,在自尊被践踏之前先自己踩碎,打了左脸那右脸也伸给你打,总之,他们在让你的侮辱与嘲笑无立足之地后,又建立起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铠甲。
《逃学威龙》里达叔被上级威胁,如若不好好办事,就无法升职。达叔摇头晃脑表示并不想升职。没有任何追求的他,将领导气到无言以对。

《国产凌凌漆》里周星驰饰演的特工凌凌漆,一个普普通通杀猪的,却被委以重任去找恐龙化石。
一个只许失败不许成功的任务,只能找最卑贱最底层的人,被牺牲掉也无人知悉。

《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里,大当家手下一伙兄弟,打不过蜘蛛精春三十娘和白晶晶时,遍地求饶,各种装死。最后全体以天鹅湖装扮亮相,恶搞至极,以为隐身,不料反被算计。

这种文化形式也是后现代的典型表现,广为人知的《大话西游》就一直被视为后现代解构主义代表作。

诗人阿多尼斯说:“什么是无意义?流行最广的一种病症”。
无厘头的无意义,不就是社会病症的反应吗?
我们庆祝无意义,并不是真的抛却“意义”本身,而是不认可现有世界的意义和逻辑。但渺小个体又当如何改变世界呢?无法,只能恶搞胡搞,在嬉笑怒骂中表达微弱的反抗。
况且,在这样一个喜剧世界,好人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一番曲折之后,总能回归朴素的正义。大众内心对于“好人有好报”的美好希望,也在无厘头里得到满足——
小人物能逆袭,浪子能回头,高手在民间,人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只要愿意努力、奋斗,终究能寻得自己人生方向之路......

你看《功夫》里受尽欺辱的街头混混阿星,一番奋斗也能悟到功夫梦;

《整蛊专家》里,只认钱不认人的整蛊专家古晶,在整蛊完车文杰父子后,顾念他们的照顾,反而帮他们对付小人金默基,最终亲情爱情双丰收。
彼时的无厘头电影,就是对社会现实的态度。讽刺,而后建立一个该有的世界框架,是幻梦,也是理想模型。
香港自新世纪以来,各种意义上的黄金期已过,香港电影也未能免灾,但无厘头的内核依然在他处发芽。
这都能笑,还有什么不能笑?
港式喜剧这些故事,如果我们以自己为主角,置换进生活,都是笑不出来的。
《喜剧之王》尹天仇是个跑龙套的,醉心演戏但就是不得志,被骂跑龙套还被加上“死”这个前缀,只能捧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努力钻研。

《逃学威龙》里周星星,飞虎队队长,最怕上学,竟然要做卧底扮学生。身处学堂却仿如监狱般煎熬。

而在当下,现实中的我们又面对何种处境呢?
各个行业疯狂内卷,年轻人养活自己已用尽全力,却还要被婚姻、养娃等人生任务缠身。
维持自己的小世界已困难重重,更遑论条理清晰地把控世间真相。
说到底,喜剧不过是以自嘲和调侃来排解苦闷与焦虑,是以快乐的形式掩盖悲凉的内容。
是一种精神胜利法。

但正是这种自我讽刺和嘲弄人生,能带给我们另一种能量。
人生确实如此凄惨,但我却还能跳脱出来,笑它玩弄它,这不是对生活的另一种掌控吗?
所以,即使无厘头喜剧渐行渐远,无厘头精神却代代流传。
前段时间,陶勇在《脱口秀反跨年》舞台上,自嘲起他被病患砍伤的经历。

他说,虽然他受伤了,但每次看到他的伤疤,都会感慨:“陶勇,你的医术,真高超。”
要知道,一个外科医生的双手,既要救他人性命,又要以此谋生。这么令人心疼的被砍伤经历,他都可以化为生活的笑料,去消解这份苦楚。
试问,这都能笑,还有什么不能笑?
杨笠也在《脱口秀大会》上,将日渐撕裂的两性议题转化成了一个个发人深省的段子。

她提到,有一次她去做一个摘除子宫内膜息肉的手术,虽然主刀的是男医生,但却没有让她感到丝毫尴尬或不愉快。
杨笠说:“那一刻,是我今年,感受最好的一刻,那个感觉就是我第一次,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我躺在那儿,我们两个心里都非常坦然,没有任何杂念,他就是为了救我,我觉得我已经不只是一个女人了,我就是一个人。”
当医生打完麻药问杨笠感觉如何时,她说:“感觉自由”。

你看,男女因为社会地位、权力、甚至生理的差别,而导致的心态差异,以及女性的弱势地位,就这样举重若轻地,被点出来。
近年这些综艺,《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甚至《奇葩说》,其实都在用笑声去冒犯这个有诸多缺点的人间。
这与彼时港片的无厘头是不是有诸多相似之处?
喜剧的力量,或者说一切讽刺的力量,于内,是苦中作乐,是在任何处境下,仍旧交予你欢笑的能力;于外,是用调侃去批判、去对抗不公与荒谬、去反抗。
这种力量,是我们该习得的能力,也是应有的权利。纵然时代荒诞、喧嚣,但也试听我们的笑声,响彻云霄。
*参考资料:《香港简史——从至特别行政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