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有奖大赛】尚远征丨一棵游动的树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尚远征：1962年出生于山西永济。曾教过学，1985年至今在永济市农业银行供职。自幼酷爱文学艺术，在各级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多篇。
尚远征
一
秋分那天，是我休假后上班的头一天。别人介绍的保洁工也正式报道上班了。
我任信河国营眼镜厂办公室主任短短三年时间，负责打扫卫生的人却换了好几拨。原因很简单，初来乍到时工作认真，时间一长，就懈怠、马虎了。环境卫生是厂里的门面，关系着单位形象，厂长们都很重视，我当然更是马虎不得。这次介绍人底气十足地说：“这人守规矩、讲诚信、能吃苦，放心用，错不了！”
可是，我和他刚一见面，言语间就有了不适。
我说：“你贵姓？”
他说：“免贵姓杨。”
我说：“你住在哪？”
他说：“住街上。”
我说：“你的家庭是个啥情况？”
他说：“你在查户口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胸膛有火苗在冒，但又一想，保洁工难找，一定要冷静才是。于是，赶紧切入正题：“每月一千五工资能接受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绕了个弯说：“我不缺钱，闲了会生病！”
我愕然地打量着他，立时有了醍醐灌顶之感！仿佛是我父亲站在我面前：五十多岁，中等个儿，鬓角斑白，满脸皱纹，蕴满沧桑。我努力控制着自己脆弱的感情，不让它流露出来。父亲在老家既喂猪又养羊还兼任报纸收发员，忙得不亦乐乎。我多次劝他啥都别干，吃好点喝好点，遛遛弯儿，享享清福。父亲却总是一口回绝：“闲了会生病！”难道老杨和父亲是老年人的缩影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老杨在厂机关走了一圈，认真仔细地交待安排了打扫卫生的所有事宜，包括使用的工具、责任区的位置，卫生标准等等。老杨客气而又郑重地说：“请主任放心，我记下了。”
二
老杨负责的卫生区是从厂大门口开始的。他推着崭新的垃圾三轮车，车上放着新领的扫帚、笤帚、簸箕等工具。他将三轮车放在旁边，拿出扫帚，扑下身子，“哗哗”地将树叶、纸屑、烟头、狗屎等杂物扫成许多小堆，又一簸箕一簸箕地撮进车兜里，并用扫帚压实。之后，取出笤帚、弯下老腰，再将地面上的尘土、细碎杂物扫成一堆，撮进簸箕，倒进垃圾车。这时，干净、宽敞、光亮的大门口呈现在过往人的面前。
厂机关大院卫生清扫最艰辛。大院周围巍峨的大白杨直插云霄，庞大的树冠云堡一样连成遮天蔽日四方形状的大屏障。秋风一吹，那残枝败叶雪片一样地飘呀、飘呀……落在光堂堂的通道上，嵌进整洁的草坪里，缀入好看的花卉中，就到处一片荒凉。
老杨推着垃圾三轮车，清扫一段，前进一段。草坪里和花卉中的枯叶败枝清理更是费劲，辅助工具用不上，只能撅着屁股一叶一叶地用手捡。流汗了顾不得擦，手破了不去包，把大院清扫得像大姑娘一样的干净漂亮。
办公楼道和围栏的清扫，老杨实行了“三二制”。对楼道，他先用湿拖布拖一遍；又用半湿半干的拖布拖一遍，再用干拖布拖一遍。三遍过后，楼道亮得照出了人影。对围栏，他先用湿毛巾擦一遍，再用干毛巾擦一遍。两遍过后，围栏光滑得一尘不染。
厕所的打扫，老杨知道更重要。他先用洗衣粉冲洗，再用洁厕灵刷洗。堵塞的便坑，找来工具，跪在地上疏通。便池全部放上卫生球。臭味、腥味和叫不上名子的怪味，荡然无存。厕所真正变成了卫生间。
一把扫帚、一把笤帚、一个簸箕、三把拖布、二条抹布外加一辆垃圾三轮车，老杨把它们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用肢体动作吞噬着肮脏，释放着洁净。全厂的环境卫生因他的到来焕然一新。一张张笑脸向他迎来，一份份敬意向他奉献。大家主动向他打招呼，主动向他嘘寒问暖。老杨总是憨厚地笑着，依旧用笑脸迎接大家。过去随地吐痰、随时丢烟头、随便扔纸屑的现象，再也看不到了。
老杨打扫卫生每天至少两次，有时还三次。每天凌晨五点，扫帚响起，直到天色大亮；下午下班，扫帚再响起，直到夜幕降临。遇到风天、雨天，中午下班后，扫帚还要响起。老杨虽然吃住不在厂里，但每天随时都能看到他清理脏物的身影。老杨除打扫好卫生，还善于助人为乐。打扫楼道时，只要见谁的办公室门开着，就顺便进去拖一拖；下班时，谁的车胎气弱了，找来气筒打一打；院中水笼头漏水了，快步走过去拧紧；走廊白天灯亮着，小跑着快速关灭；谁的快递多或者重，主动搭手搬运……这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杨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被帮助的人却永远铭记心中。因此，这人情债一点一点积累起来，就有了口碑，有了气场。接下来，有人给老杨送去高腰胶鞋，说是雨天扫地用得着；有人为老杨送来棉大衣，说是冬天扫雪冻不着；又有人送来双层口罩、橡胶手套、冻疮膏之类的，说是关键时候用得着；甚至还有人为老杨买饭、送奶……等等，等等，老杨都一一婉言谢绝了。尤其是老杨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厂长要为他每月加五百元奖金，他找到厂长，坦诚而又固执地说：“这奖金我不能要，我没做啥。”厂长感动得握住他的手直摇晃。
老杨就像厂里一棵游动的树，不仅绿化了环境，还能光合作用，给大家带来清新的空气和舒适的氛围。
三
北方的秋季总是很短的，也就几场雨、几阵风、天就忽然凉了。
一日，夜间一场大雪落满院子。我早上上班来时，老杨已把所有通道的积雪清理完毕。可是，老杨摔伤了，他拄着铣把，一瘸一跛地对我说：“主任，对不起，我不小心滑倒在台阶沿上，右小腿伤了。我已通知家人在县医院等着我，你快派车把我送过去，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麻烦你了。”说着，疼得呲牙咧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二话没说，叫来司机，用厂长的车把老杨送进了县人民医院。
一周之后的一天，厂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嘱咐我代表厂领导和全体职工，买上大箱营养食品，带上一千元现金，到医院看望老杨。临出门，厂长又叮咛：老杨的住院费、药费，厂里全部报销。
我手里提着礼品，兜里揣着人民币，穿过门诊大厅，走进了住院部大楼。从墙上平面图标识上知道了四层楼是外科住院的。可是，当我来到四层楼一打听，护士说，这里住院的只有一个二十来岁姓杨的小伙，没有五十岁以上的老头。我很纳闷，但不甘心，又拨通了同学的手机，同学在医院当副院长，兼外科主任。同学告诉我：有这么个老头，在202房间。还补充说，这层楼的病房是特级护理，县级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住。我一边装手机一边心想：一个打扫卫生的，有多大背景，能住这样好的病房呢？我急匆匆下到二楼，轻轻地叩响了202病房的门。
门开了，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杨县长。我吃惊得合不拢嘴巴。我经常替厂长去县政府开会，杨县长认识我。此刻，杨县长见我楞在那里，微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瞬间的懵懂之后，我赶紧走进房间，甜甜地说：“杨县长，您好。”这时，病床上右小腿箍着石膏、靠在被摞上的老杨，一把拉住我的手说：“主任，别上心，小腿骨折，养养就好了，来回跑啥哩！杨县长是我老乡，别紧张，随便些，抽烟，喝水。”我连连点头应承着，可还是拘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倏忽间，我下意识触摸到钱包，这才想起了自己来的重要使命。于是当着杨县长的面，把来时厂长的嘱咐和叮咛，向老杨重复了一遍，这才松驰了许多。老杨也当着杨县长的面，说了许多感谢厂长和职工的心窝子话。临走，老杨只收下了那箱营养食品。
光阴荏冉，岁月如梭。三个月过去了，老杨没有来上班；四个月过去了，老杨还是没有来。我想：这么长时间了，老杨连住院费、药费都不来厂报销，定是人家找到了更合意的差事，保洁工不干了。可是，还有一个月的工资没有发给人家，怎么办呢？我自然想到了杨县长，麻烦他转交给老杨。
第二天早晨，当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我走进了杨县长的办公室。正巧杨县长批阅完文件，我赶紧说明了来意，把一千五百元交到他手中。他收好钱后，沉默了一会，之后严肃地盯住我的脸说：“不瞒你了，但你不能说出去！”我说：“你放心，我不说。”他便接着说，“老杨是我父亲，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县长的父亲，他想过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上次你去医院看他，他猜测你已想到我们是父子关系，就决定不在你厂搞卫生了。”……
一切都明白了，就这样简单：老杨是保洁工，保洁工是县长的父亲；或者说，保洁工是老杨，老杨是县长的父亲……我思绪万千，感慨万端，想到了我的父亲，想到了更多人的父亲……
回厂的路上，我的心还是沉沉的，紧握方向盘的双手直冒虚汗。拐弯时，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垃圾三轮车从我眼前闪过，只是那黄色加白道的环卫工作服十分夺目，我断定那无疑是老杨……
（责任编辑：张辉）
【依依琴行杯】全国散文有奖大赛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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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题材内容:不限
3、字数：限3500字以内。
4、参赛稿件必须是原创首发，在任何媒体和微信平台发表过的作品禁止参赛。一经发现即取消参赛资格。
5、征稿时间:4月15日起至5月30日止。
6、奖项及奖品设置:
一等奖：一名
奖品：商品价3500元精品紫檀木二胡1把、特制水晶奖杯1只。
二等奖：一名
奖品：商品价2500元精品红木二胡1把、特制水晶奖杯1只。
三等奖：一名
奖品：商品价800元精品签名演奏级竹笛1支、特制水晶奖杯1只。
佳作奖10名，奖品：精美口琴1支。
优秀奖20名，奖品：精美竖笛1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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