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竹林 |第9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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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张美图

让

心

静

下

来

大殿前那盆花盆精致的铜钱草，竟然开花了。

铜钱草当是花草里的禅师，无论哪个角度去看，被定格成画面，都有一种禅风的精致简约。一盆铜钱草，生长在这样小的一个白瓷花盆，却生长有疏有密，叶片有大有小。每一片叶都有长长的茎，末端顶着一片圆圆的叶，每片叶子又不尽相同，深绿的是圆叶，淡绿到透明的是叶茎。有的叶拉着长长的茎垂下来，有的叶将茎扭转弯曲到花盆的外沿。叶上细密的纹路，从圆叶的中央伸展到边缘，叶的边缘凹凸有致，如细小波纹般圆润起伏。

今日的铜钱草，多日不见，猛然一瞧，更加茂盛。在叶片间另抽枝茎，茎端是花，一簇簇的花穗拥挤成一团，小到微不可见的小白花，就这样点缀在那些花穗当中。

这就是铜钱草呢，开花的铜钱草。

大门口那盆被人插了一小块隔板的仙人球，放置在枝条纷纷下垂的大榕树之下，榕树根部满地的绿植，若不刻意留意，这盆看起来毛茸茸淡绿色的仙人球，就淹没在满地的绿色中，轻易忽略。今日一看，仙人球圆圆的脑袋顶着三束含苞待放，收紧了褶皱，等待一个最成熟的因缘展开的花苞，能从努力舒展花萼的缝隙中窥探到淡白色花的颜色。

开放了花的仙人球，像是一朵满身是刺的大脑袋卫士，拿着一款白色的喇叭，就那么向着前上方，吹响开花的号角，仿佛呐喊——我想开了。

仙人球满身的刺，仙人球的花却柔弱而淡雅，一旦盛放，像是那团浑身是刺的圆球之内孕育出的最美精华，仙人球的花，又像是仙人球的另一面——柔软洁白，消弭了满身的尖锐。

今日忽然降温的天气像近日美国忽然暴跌到负值的油价。

原油产地希望购买者再存储点，而供应链的下方已经购买到无地可存放，石油供应链忽然面临囧境，那些原油很多待在管道。这样一次时日长久波及全球的瘟疫，纷纷闭关不用燃油的人，促成这样千古难逢的囧境。

插满管道的地球会不会想：可是让我缓一缓了。

如果将石油和地下资源喻为地球的骨血，这些管道像是要榨干最后一滴血液。人类把地球插满管道，病房里病毒把人类插满管道。

忽然下降的温度，冷飕飕的天气，仍然阻挡不了我院子里晃悠，好观察院子里的“风吹草动”，比如铜钱草，比如仙人球，写成文字告慰（告诉安慰）那些准点来读，身处外地不能返回又十分怀念这所院子的小师父们。

院子里晃悠的我是被师父那句稿费给吸引到那片有紫竹的林子里。

师父正穿着海青，在林子里散步。

林子边高高的台阶，几位阿姨正扫地。

真的众生很苦啊，师父聊到最近精进诵读的《地藏经》。因生病，过堂许久不见的他，感叹出这么一句。

愣了一下。

就像有师父说道，多年读经，不要告诉我你就知道那么几部经。有师父阅藏，五年读了厚厚几本，有师父大部头的经文连同论著，能讲到头头是道，我这样日日只读《地藏经》而且感觉自己毫无见地的小量功课促使我没敢啃声说《地藏经》也是我每日的功课。

师父说众生很苦啊，那种苦好像真的是他体验过的苦，这种苦只有自己身经才能感同身受。经历过病痛，才能知道每一个病人都要经历这样身受疼痛还要事事麻烦别人却像是亏欠一样的为难，一旦病了，别人的一次探望，一句安慰，都能铭记在心，感恩戴德，而这些都是苦的。

这只是病苦，而老苦，身体的日渐腐朽，器官功能的不能正常运作，明明一切心里清清楚楚，却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婴孩的无知，可以将饭吃到满地都是，可以无所顾忌的爬在地上，因为单纯无知而毫无感觉，而一旦年老，甚至来自小辈的一个略有嫌弃的眼神，都让老人落寞很久，那是一种涩然的苦。

师父说很苦啊，这只是人间，你看经文中的恶道，更甚。以前以为自己要读大经大论，现在再读人人了知的《地藏经》，以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忽然想到，好像是，苦集灭道的四谛，苦是基础，没有苦的深刻体验，如何慕灭修道。

《地藏经》如果用一个字概括，应该用这部经的全称《地藏菩萨本愿经》中的一个“愿”字。

《地藏经》一个愿字，连贯了地藏菩萨的前世今生，或者三生三世，其实是无量无数劫。

在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时，地藏菩萨是长者子的身份，见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相好庄严，便发下愿言：我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后自身成佛。

在觉华定自在王如来时，地藏菩萨是身份尊贵的婆罗门女，为救地狱之苦的母亲，发下愿言：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在一切智成就如来时，地藏菩萨是国王身份，发愿：若不先度罪苦，令是安乐，得至菩提，我终未愿成佛。

在清净莲华目如来时，同样是救母于地狱之苦的光目女，在佛前又发大愿：度诸罪苦众生成佛竟，然后方成正觉。

……

《地藏经》不仅是一部教人如何发愿的书，因释迦摩尼佛因母而说之经，《地藏经》是一部孝经，常常想，假若父母不如意，不是二十四孝故事中那般埋儿奉母，而是像地藏菩萨一样代母亲在佛前发愿，肯定如意，而经文中所描述的菩萨威神功德之力，又不仅仅只对于父母。

有菩萨请问佛陀，那么大的愿，又度了那么久，为何还没度完，又发大愿？

佛陀回答用到一个词——“因曼不断”。就像我们的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也像我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像刑法中的株连九族，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总是缠绕，需要费些功夫才能剥离抽出，就像坐禅，酷似这个缠，是从缠中出离。

《地藏经》说：莫轻小恶以为无罪，死后有报，纤毫受之，父子至亲，歧路个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这多像生病之后，自己的病苦，只有自己的身体能感受。也像一位临命终人，只能自己上路，亲人只是悲伤，这个世界仍在继续按部就班。

《地藏经》中说，有鬼王名曰主命，因业缘主阎浮提人命，生时死时，皆其主之。酷似常说的黑白无常或者阎罗王。而命真的是主命鬼王所主吗？就像罪犯需要斩首，罪犯的命终确实因为刽子手，而真正结束罪犯生命的是因为你犯了王法。

当种下一粒种子，开花结果，能生长出千千万万的树，一念善，像一粒种子，一念恶，也像一粒种子，便不难理解那份业。

……

有人凡是供着往生牌位的地藏殿不敢去，对于这样的说法，我不甚赞同。

当年，寺院的地藏殿在寺院最后的偏僻之处，放蒙山就在地藏殿。这样一个人人唯恐经常前去的殿堂，最后却成了作沙弥时我的卫生区。有一段时间，地藏殿成了我安静一个人呆着的秘密基地，别人都不常来的殿堂，我日日打扫干净，关起门来，捧一本书坐在师父们放蒙山常坐之处，在那种无有干扰，有时候面对寺院游人如织的喧闹，这方殿堂安静成了一种享受，安静无人打扰，看了好些佛教有关的杂书，菩萨前的香烧的安静而悠长。

……

扫完台阶的阿姨合掌和师父打招呼离去，阿姨们和师父很熟，网络听师父讲法。阿姨合掌准备离开，师父交代一句。戴口罩啊，戴口罩啊，成了新的关怀用语。

冷飕飕的风穿过竹林，将要诵经的我，也缩着脖子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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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天，我说：

看到了开花的铜钱草

看到了将要开花的仙人球

它们都想开了

温度有时候飙升有时候下降

疫情的数字也有时候飙升有时候下降

没有车辆消耗的石油只好待在管道

人类把地球插满了管道

病菌把人类插满了管道

每读一遍经文

就像发了

地藏菩萨的那份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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