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居室晬语之 ——卧闲草刻本《儒林外史》前言

久些日子没得闲,凡有间隙,都忙忙乎乎应急参拜文木老人去,想着文木老人家是不耐烦科举的,他劳心编排讥刺科举儒林的外史,不意于两百年后却又成了科举秀才们必考的名经正典了。一想即此,就觉出时间之戏谑有趣。人,埋在时间的沙堆里,有与灰尘埃土同舞的,也有生出葳蕤葱郁大树的......
周末忽得这大片时间挥霍,日上三竿是一定的。捡出旧笔帽来,连窗外的春鸟聒声也一并爱了。鲁迅是深爱文木的,他总是愤愤然:“伟大也要有人懂!”他没有听卧闲草堂刻本的警语:“慎毋读《儒林外史》,读竟乃觉日用酬酢之间无往而非《儒林外史》”,鲁迅的不大肯听话是一贯的。他不但读了,还从中读出了伟大!他就这么确然地卧草!还与卧闲草遥遥地会然一笑着!
我的略有小悟,也是参阅了现眼下。其实小说真真有些过时了,如今人们不爱读书是有道理的,难道有比现实更魔幻的?更曲折动人的?更惊心动魂的?2020年,全世界不都在同步上演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么?有些晦涩与难懂,原是让读懂的人去读懂。又譬如伟大,也需要同样的伟大去领受。如此相推,就是厚颜与无耻,也是需要厚颜与无耻才能领悟的。我肯定也是慢慢酱裹了些厚颜,也慢慢有些领悟起来。想来这辈子肯定是无法伟大了,站在伟大的面前,只如一介侏儒,仰足了头,也只配看到伟大腆起的大肚皮!

既周末,也不妨就着丫居室,捡起旧时日来,说些闲言晬语,聊以娱日。
曾看过一视频,名字是什么,忘了。文化圈的大腕儿倒是记得。有窦文涛、姜文、马未都三人,加一未名作陪女郎,计四。一起闲扯淡。姜说姜姓由来的高贵,窦接口道工厂子弟文化见了军队大院文化的自惭。马提及现在文化圈、娱乐圈里的一半江山,是大院长大孩子撑起的。三人主讲,一女凑趣。总之是颇为自豪、自得的。
名人们上节目聊聊自家院里的琐事。一大堆如我般得闲的,仰望着名圈,也捡些拾些名圈里的趣闻逸事,当作教科书般地学习着。比如大院文化里,谁家都要打孩子,劝架的艺术即是敲门几声,道一句:“老张呀,孩子不听话,打几下就得了”类类。
我闲闲地看热闹,费流量耗金钱是不消说的。连挣钱的时间,也轻忽忽地过去了呢!细忖,真正是傻蛋般可爱。名人们自然是不同的,人家就是闲扯淡,也是收钱的,美其名曰:名嘴客厅。灌录成纪录片儿,广为传播,扬其清贵不俗的大院文化。当然,末了,还让我们这些连“圈”边都摸不着的氓民们,仰足了脖颈望着。不仅仰得脖颈疼,还要不自觉咽下一大通涎水来,心里酸得紧。

“圈”文化是顶顶重要的,是贵圈的人,自然是有妥帖安然的保护膜。我忽而又记起《西游记》里孙悟空来,他怕师父被妖精抓了去,就划了一个圈,只要在圈里,保管平安没事。如果不在这个圈内,那就凶多吉少。圈,真是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入了圈,也要懂事,遇到个不懂事的,就极有可能被甩出圈外。
做人要会“圈”,会站圈,会画圈,懂点圈子文化。看到姜窦马们在卖圈,卖身上的血统,卖高贵。我也想,“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时间会不会埋汰他们?基因的拣选与淘洗,他们的子孙还能如这般自豪地卖他祖爷爷们姜窦马的圈么?
近来与文木老人闲聊,他是断语过的。譬如蘧太守,何等清贵放逸之人,生个儿子蘧景生,也是个不俗的主儿。可惜偏养个孙子蘧公孙,却时时想着站封面。末了捡个无人识得的孤本,添补上自个儿的大名,然后硬生生成就一个少年名士,这,多少是得了祖父蘧太守之荫庇,但却也无可挽回地昭示着蘧家从此败落下去了!
圈到底也还是圈不久的。如此,一瞅,那些窗外占着高枝,暂取风光的春鸟们,连着聒声,我于周末的扯淡中一并爱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