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淡 | 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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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越是性情温良的女子，越能将崎岖的命运趟成一条清亮温暖的河流.生活中那些原本粗劣的伤痕在她们一贯坚毅的神色中终将呈现出明媚丰满的诗意。
— — 编辑 辛峰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金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十五、六岁，不高很壮、皮肤粗糙、沉默不语，说起她，别人的脑海里都想不出她具体的五官，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的身影总是在自留地和责任田之间忙碌，一年四季不是给菜田浇水就是浇粪，辛苦种出来的菜自己舍不得吃，每天清晨五点就步行到镇上，放在一个镇上的人来往必经的路口，比市场便宜一些卖给镇上的人。
金英是老大，她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把她们姐弟四人拉扯大，历经了千辛万苦。
几年前，金英上完了二年级就回家帮母亲料理家事了，没有办法，一个没有男人的农村家庭，靠母亲一个人是扛不住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还要吃饭。母亲觉得对不住金英，怕她有想法，忐忑了几天，见她没什么波澜，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声不响，也就不当回事过去了。她不知道的是金英每天早上坐在灶间烧泡饭的时候，火光映射在她青春的脸上，有亮闪闪的泪痕划过，只是被温暖的火光一会儿就烘干了。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金英仿佛就是家里的劳动机器，她的存在价值只能从土地上体现出来。她没有苗条的身材姣好的面容，也没有白嫩的肌肤清脆的嗓子，她闷声不响，除了吃饭睡觉她的时间都花在土地上。金英的两个妹妹却出落得十分美丽、高挑，村上有村民的亲戚家有一个小伙子，和她们姐妹几个年龄相仿，这村民有意给金英的大妹妹银英做媒。
这个小伙子家里条件很不错，父母亲都是镇上的工人，他自己也是，每个月拿着固定的工资，按理说是不肯找一个乡下的女人做老婆的，只是因为这个小伙子有腿疾，小儿麻痹症，幸亏医治的及时，没有瘫痪，但留下了右腿残疾的后遗症，镇上的姑娘或者家里经济条件好点的，都不愿意嫁给他。他人倒是长得很俊郎精神。
这个村民两家一说合，都觉得挺好，尤其是金英的母亲，家里实在太穷太苦，能让女儿嫁到镇上跳出农门，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村民对银英及她母亲讲小伙子的时候，只说腿走路稍微有点颠，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银英心里是有一点点小得意的，农村姑娘想嫁到镇上嫁给工人，这是多难的事啊！自己长得漂亮，又可以嫁个工人，以后再不用起早贪黑地在田里劳作，多好。本来金英还没嫁，依照农村的习俗，她这个妹妹是不能先出嫁的，可是谁让她又丑又笨话都不会讲，难不成她一辈子没人要我们就一辈子陪着她不用出嫁了？一念及此，银英对金英稍有的一点同情心也即刻烟消云散了。
小伙子第一次上门是骑着崭新的二十八吋凤凰牌自行车来的，这自行车停在门口，引得村民多来看，先是象征性地看小伙子，然后大伙儿围着自行车左看右看左摸右摸，眼里尽是羡慕。金英的母亲从没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她爽朗的笑声一直缭绕在自行车的四周，接受着众人的称赞。
晚上，银英来到母亲房里，明确和母亲说不喜欢这个小伙子，不愿意嫁给他。母亲急了，这么好的人家到哪儿去找？错过了也许再也没有了。
“要嫁你去嫁，”银英朝着母亲嚷：“脚都瘸成那样了，走路那样一高一低的，还说只是有一点点颠，他就是个瘸子，我不要！”母亲没有办法，又舍不得小伙子家的条件，怎么办？三女儿还太小，人家也不会要，母亲沉思着⋯⋯突然有注意了，让金英嫁过去。
母亲央村民去小伙子家好好说说，村民到小伙子家尽心尽力地好好说着，说着金英的种种好处。小伙子那天也是看见金英的，只是心思在银英身上，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就是一个不声不响有她没她都一样的人，也想不起她真切的样子，不过这样的人好打发，容易相处，也就没有立即回绝。
几天后小伙子的父母偷偷托人到村上打听金英的为人处世、是否手勤脚快，结果是他父母很是满意。就劝着儿子，“蛮会做的一个人，里里外外都是她，脾气好，也不难看，习惯了就好了，你这样子的，就要娶一个会照顾你的，长得好看的脾气大，将来要你去依着她，是万万不能的，”父母叨叨地说着，小伙子也不言语，想着自己这个样子，心里倒也心平气静。
金英的家里却有点沉闷，金英哭着不肯，一开始只是压抑着，她母亲不停地诉苦。
“我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你不听我的话了，他家条件这么好，你嫁过去后什么也不用做，你还嫌好嫌坏，你还想嫁什么样的？啊？有人要你就⋯⋯”
金英终于爆发了：“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我，银英不要了就给我，本来我还没嫁，你倒急着给她找，现在她不要了给我，我也不要！”
金英第一次这样发火，她母亲倒楞住了，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也不敢再多言语，又断断续续地哭着，控诉似的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又重复了一遍。内心里还是觉得可惜了，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家。
第二天早上，坐在灶间的金英，在火光的斑驳映射下，艰难地作了决定：嫁给那个瘸子。
金英出嫁那天，她母亲倚在门上，心里是悲喜交加。这个老实巴交的女儿出嫁了，嫁的还是个工人，以后过日子是不用愁了；可女婿那腿⋯⋯是有点委屈了金英，不知她将来的日子⋯⋯母亲不愿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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