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627),太宗李世民收到一份秘...
贞观元年(627),太宗李世民收到一份秘密奏折,打开一看暗吃了一惊,上面写道:“臣恳请陛下铲除朝廷中的奸佞之人!”
太宗马上召见此人,问道:“朕所任用的大臣,都是精挑细选的贤良之士,卿说其中有奸佞之臣,指的是谁呢?”
这个写密奏的人此时并未居官,他回禀道:“臣身在草泽,也不清楚朝中具体有多少奸臣,谁是奸臣。但肯定是有的嘛,偌大一个朝廷,那么多官,肯定有浑水摸鱼的……”
太宗有些不悦,他总揽万机,政务繁忙,专门召见此人是以为他有什么对朝廷有用的建议呢,不料他来这么几句。
那人偷偷抬眼,瞧见太宗面露不悦,不敢再卖关子,连忙继续说:“但是,臣有一良策,朝中文武百官谁是忠良,谁是奸佞,一试便知。”
太宗当即来了兴趣:还有这种操作?于是问道:“哦?卿所说的是何良策呢?”
这人回答说:“陛下在上朝时可以假装无理发怒,看看群臣的反应。那些敢于抗颜进谏、据理力争的人,必是忠臣;那些唯唯诺诺、迎合圣意的人,便是奸佞!后者应该铲除掉。”
太宗听了,觉得确实如此,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于是道:“卿退下候旨吧,容朕三思。”
此人退下后,太宗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策虽然有效,但太不光明。他对尚书右仆射(实际上相当于宰相)封德彝说:“一条河里的水是清是浊,取决于它的源头。做皇帝的就像是国家政局的源头,假如皇帝自己都利用这种小把戏试探臣下,却希望自己的臣下正直忠厚,可能吗?这就像河的源头是浑浊的,却希望下游的河水清澈,做得到吗?朕读史书,觉得魏武帝曹操为人狡诈,爱玩诡计,心里很鄙视他。假如我采纳了那个人的建议,和曹操有什么两样呢?”
封德彝道:“陛下所言极是。您能这么想,不唯是百官之幸,也是百姓之福。”
于是,太宗回复上书的那个人说:“朕希望用信义治理天下,广得人心,不愿意用阴谋诡计来维系统治。虽然卿的计策可收立竿见影之效,但朕不采纳。希望你以后多替朕出些光明正大的好主意。”
面对着满朝文武,每个皇帝都想知道,到底哪个是忠心的,哪个是奸臣?哪个是社稷之干城,哪个又是国家的蠹虫?太宗李世民也不例外。因此当上书人说出测试群臣的办法时,他是有些心动的,并且也认为行之有效,立竿见影。
但他再三考量利弊之后,还是拒绝了他的建议,因为他觉得这种小伎俩,终究不太地道。群臣一旦反应过来这是测试,心中必然不屑、不安,从而失去对自己的敬重和信任,那就因小失大了。
诚如太宗所说,皇帝就像一个国家的水源,源头假如浑浊了,国家的政局也就无法清澈。皇帝假如行正道,那些奸诈之人也就没有市场了。反观今天职场上某些领导,颇喜玩弄手腕,其格局真的很值得怀疑,能带领团队有多远是个问题。
封德彝仕隋朝时是出名的没人格,对隋炀帝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大业十四年(618),宇文化及等人发动了江东之变,囚禁了隋炀帝,命令封德彝等人来数落他的罪状。老封一点不客气,一二三四五,列出隋炀帝好多罪行,把他说成了古往今来最暴虐、最禽兽的皇帝。隋炀帝听了都不敢置信,说:“天呐,我有那么多罪吗?好吧,我确实对不起黎民百姓。但是你们都跟着我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却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的罪行?”
隋炀帝对封德彝是颇为倚重的,因此还专门对他说:“卿乃士人,何为亦尔!”意思是,你老封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也这么厚颜无耻?弄得封德彝老脸通红,无话可说。
入唐后,朝廷风气大变,阿谀奉承那一套不好使了,封德彝居然也摇身一变成了李渊的左膀右臂,其才干得到充分发挥,被封为密国公,还做了宰相。由此可见,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荀子说:“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诚然如此。
宋祁(写“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那位)在《新唐书》中曾说:“封伦(即封德彝)、裴矩,其奸足以亡隋,其智反以佐唐,何哉?惟奸人多才能,与时而成败也。”意思是说,封德彝、裴矩等人的奸诈足以使隋朝灭亡,他们的才能又能辅佐唐朝兴盛,这是因为他们本来是有才干的,发挥怎样的作用取决于身处怎样的环境或时局之中。
Ps.当然,封德彝死后,他的陋行被揭露了出来,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参考文献:《隋书》、《贞观政要》、《新唐书》、《唐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