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轩玮《一双手与小屁孩》


刚参加工作的时,我24岁。自校园踏进社会,心里有着太多的迷茫和无助。早就听说社会上的人多么多么的复杂,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安慰着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经理姓王,50多岁,研究所承包的搞实验课题,也没有几个人,加我8个,一个会计,一个化验员,剩下的4个50多岁的教授。经费有限,就没有雇佣临时工。杂乱活很多,经理把工作给简单的分配了一下。我工作完成的比别人都早,就去帮两位女士一下。化验员是位女的,姓潘,可能20多也可能30多, 看不出年龄来 ,怕被消毒水呛到,带着口罩,偶尔咳嗽几声。披肩发,发梢染成金黄色。几缕发丝贴在有汗渍的额头上,抬头看到我过来,像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要求很严格,所以干的很慢,直到下班后一个多小时才完成。她摘下口罩的脸颊绯红,抱怨了几句,用手捋了捋头发,我注意到了她的手,很细,很白,很长。不禁又多瞄了两眼。
潘姐是四川人,大家背地里都叫她辣妹子,当面叫她小潘,我被同事告诫,千万别当面叫她辣妹子,她会翻脸的。在以后的工作中,我闲暇就去帮帮她,她看起来比较柔弱,做试验需要提水到5楼,没有电梯,看她提水挺费劲的,我没由来的一阵心疼,想起了她那双手紧握水桶的样子,赶紧的接过来。时间久了,熟悉了,潘姐谢谢也不说了,改成了今晚想吃啥,我请。慢慢的我发现,我们的共同话题很多,好像说啥都能找到共同语言,经常吃完饭能坐着聊上几个小时而不知不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回她的单身公寓,我回我的单位宿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分开我都恋恋不舍了,躺在床上着急的等待她qq回复,哪怕一句晚安也心满意足。上班,我会抓紧把手里的工作忙完,明明心急火燎,却装着不紧不慢的样子,潘姐,有啥可以效劳的吗?时间过得真慢,盼着周末快点来到,潘姐答应我帮我去挑件外套的,作为回报,我得请吃驴肉灌汤包。我说她像小猪一样能吃,一般人养不起,她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地塞进我嘴里。傍晚我们到公园里学老太太们跳舞,潘姐说我像一只大狗熊在张牙舞爪的保护自己的底盘。也就是那时候,我装着无意的牵上了她的手,拉她去学拉丁舞,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我是故意的。潘姐的手软软的,凉凉的。说实话,那时我心里很紧张的,不时地偷瞄她的眼睛,只要她有一丝不快,我就赶紧的放开。还好,那一个夜晚,一直到送她回家我才松开。当然了,那天晚上我没有洗手。
潘姐成了我生活里的主题。但以后的几个月里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大的进展,上班一起工作,下班一起吃饭聊天逛街。不是我不想,有几次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我大着胆子伸手想把她拥进怀里,但她站了起来,说是起来走走。我感到了她若有若无的拒绝。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可能是怕我伤心,潘姐总有办法让我忘掉不快,拉起我的手让我看她的指甲油好不好看,潘姐的手很漂亮,滑滑的,我爱不惜手,接着她又给我讲起了手指上一个小伤疤的故事。我很容易满足,失落感很快就烟消云散。
转折点是一次让我这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极为愤怒委屈的事件。邱教授让我测一种液体的浓度值,我测了两次,教授都说我测得数据不准确,我的坚持没用,最后邱教授让我按照他自己的经验填报了数据。结果就是根据这组数据进行生产,造成了5万多元的损失。王经理暴跳如雷,指着我大骂特骂,我陈述事实,据理力争。而邱教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拉着王经理说年轻人毛躁,做事不踏实。当时我气得全身发抖,我就想不明白了,平常我也没少帮他干活,还替他值班,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差一点就挥拳砸向那老家伙的狗嘴。反正最后的这事是我背了黑锅。当晚潘姐把我拉到她家里,这是我第一次进她家。我喝醉了,抱着潘姐哭的稀里哗啦的。也可能我没醉,就是心理难受,钻进潘姐怀里寻求安慰。潘姐一手摸着我的头,一手轻抚着我的脸。她告诉我说,其实事情的经过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邱教授是所里的技术骨干,今年要评职称,王经理也不好处理他。但这次生产事故必须得有人承担责任,我就是替罪羊。潘姐还说我就是个小屁孩,啥也不懂,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的。说着她又连续的吐了几句小屁孩·小屁孩。我刚欲起来反驳我不是小屁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潘姐满脸的泪水。我手忙脚乱帮着她擦眼泪,可越擦越多。在我转身找纸巾的时候,潘姐拉住我,用那双美丽的双手捧着我的脸。呆呆的看了一会,她说,你就是个小屁孩。我刚想说话,潘姐用她的嘴堵住了我的嘴。那一刻,期待已久的巨大的幸福瞬间将我彻底掩埋。我热烈的回应着,荷尔蒙刺激着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我想用行动把我的内心处原始的渴望表达出来,我不停的索求着,我想让潘姐知道,我是多么的离不开她。可是,在我想要进入她身体的瞬间,潘姐用力的推开我,不行!她剧烈着摇着头,像是在抗争者什么,真的不行的!我的心隐隐做疼,我是不是伤害你了?不关你的事,以后跟你解释,潘姐嗓子像是也灌满了泪水,哽咽着回应着我·····我带着满肚子的孤疑回到了宿舍。当然,又是一个不眠夜。
接下来的几天我处于亢奋状态。潘姐的手有小魔仙的魔力,把我委屈愤怒的心抚平,一切都不重要了。能得到女神的青睐,能把潘姐拥进怀里,谁能有我幸福?我拥有了世界。我的世界里全是潘姐的影子。即使工作中也我对着这些影子笑。这个单位还是挺好的嘛,包括邱教授人也是不错的。同事们都有些奇怪的望着我,不会是受到处分刺激到神经了吧。潘姐安静的时候就像蒙娜丽莎的画一样,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我,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的影子被她用幸福包裹着,我想,此生能有你陪伴,足矣。潘姐有时又像个调皮的孩子,走着走着忽然就把我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我想抽出胳膊回应她,她说,不许动,你就让我抱会儿吧。当然好了,让你抱一辈子都行。看到她满眼的泪花,我问,这是咋了?高兴地呗,这是幸福的眼泪,潘姐说。我马上用唾液在眼睛上摸了几把,快给我擦擦,我的幸福泪珠也出来了,潘姐总是很配合着我,用手在我脸上轻抚着。她说,小屁孩,跟我在一起你幸福吗?当然了,我还要娶你做老婆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如果我离开你,你会怎么办?我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逃犯吧,还是得了绝症了?怎么像演电视剧啊。潘姐的手很灵活的在我身上的痒穴上游走着,直到我求饶。有很多次,我发现潘姐的眼里充满了忧郁,我告诉潘姐,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她摇摇头,给我点时间,过几天就告诉你。我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总之,有潘姐的地方,就有我的快乐。
我一直都有不安的感觉,从潘姐的眼睛里我能读到。一天,潘姐问我,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我赶紧的摇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差12岁不算什么,张艺谋还比他老婆大31岁呢。你就是小屁孩,啥也不懂。现在你是不在乎,你30我就42了······你说我们能携手一辈子吗?我赶紧的对天发誓如何如何的。潘姐怔怔的看着我,如果我不能给你生孩子呢?我真后悔,当时我愣了那么几秒,我应该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的。我不记得我是什么表情,一下子把潘姐惹哭了,我怎么哄也哄不好。我是真的不在乎的,潘姐,我们可以丁克的。
潘姐给了我半月的时间想清楚,还让我征求父母的意见。她说是初三那年的可恶的车祸,让她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也永远不能吃辣椒等刺激大的食物。这不算什么理由。我不需要考虑的,我的世界不能没有潘姐。我天天表决心,我想让她知道,我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无论我用什么方法,潘姐还是离开了我。离开了青岛。留给我的只有一封邮件。我的天空变成了灰白色。我的世界碎了。潘姐说她很爱我,她好想好想跟我在一起。如果需要,她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替换我,可正因为爱我,才要离开我。我是个小屁孩,啥也不懂。她不能耽误我。我是家里的独子,潘姐说她不能自私的占有我,对我,对家人都不公平······。她还谢谢我这一年来给予她的美好回忆。我不相信潘姐这么狠心的撇下我,她一定在骗我。我一遍一遍的跑到她的公寓敲门,整夜整夜的蹲在她门口,不停的游荡在我们走过的街头。我想,潘姐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她会出来心疼的再用双手捧着我的脸来责怪我的。
没有潘姐的日子我的心是空的。单位的一切都失去了灵气。我呆呆的看着她走过的路,抚着她用过的器具,单位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我怎么就没有留住她呢?我说错什么伤她心了吗?潘姐不会是来考验我的吧。拜托,你不要这么残忍好吗?潘姐,我好想你!你回来吧····
半年后,父母把形体消瘦的我押回了烟台。我今年不惑,潘姐的影子永远都深深的刻在我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潘姐,你在哪里,你过得好吗?你能看到我写的这篇文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