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传峰：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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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关注到一条爆炸性新闻，朋友圈里和网上快炒炸天了：姥姥是普通话，外婆是方言。想来，我们真是叫错了很多年呢。今天晚上在陪儿子学画画等待的时间里，忽然想起了我的外婆，姑且以我认为的普通话回忆外婆，深切表达我的想念和尊敬之情。

——题记

近来，梦里常常神游故乡，几回走进外婆的农家小院，身材高大、满头青发的外婆正笑吟吟地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那破落的墙头和大门，好像期盼着我的出现。　　

这个外婆实际上不是我的亲外婆，她是母亲的姑姑，按照山东老家农村的叫法，我该称呼她姑姥姥。外婆不会生育，因为膝下无子女，母亲十三岁时过继到她家。我小的时候自然不懂得这些，还经常对别的小伙伴炫耀，俺有俩外婆，很疼俺哩，事实的确如此。　　

外婆是个慈祥、和睦的人。我的童年是在这个外婆家度过的。我常常跟在外婆的身后像小尾巴一样，外婆的邻居碰到就逗我：小狗狗又来了。后来，那里的玩伴和我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就常常冲我喊：外孙是外婆家的狗，吃饱喝足还掂走。每次我都和他们吵架。有一次，我回到家向外婆哭诉，外婆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我愣住了。外婆告诉我，小伙伴也有外婆啊。我听了也破涕为笑，呵呵，他们也和俺一样。外婆见我笑了又说，和他们一起好好玩，不跟人生气，别太小气，多谦让人家，小伙伴就会喜欢你的。我试着去做，果然小伙伴再也没有和我红过脸，我们大家在一起玩的很好，外婆的邻居都夸我懂事。

外婆是个很节俭的女人。外婆从小吃过苦、挨过饿，知道生活的艰辛，从不舍得浪费粮食，同时对我要求也很严厉。记得8岁那年，外婆到我们家小住，一次吃饭时，我不小心手中的半个馒头被钻进屋的大公鸡啄了一口，便随手把馒头扔到堂屋门外。这下可坏了，一向慈祥的外婆铁青着脸严肃地说：“拣回来！”我一下子被吓哭了。父亲看见不高兴了，说：“不就一小块馒头嘛，看把孩子吓的。”也许，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点生硬，外婆生气地嚷：“你们家的孩子，我不该管。”说着放下筷子收拾自己的东西执意要回自己家，不在我们家住了。后来，我惶恐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外婆坐在厨房烧火间里流泪，我才知道我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伤了外婆的心。记得直到我对外婆说：“外婆，以后我不会扔馒头了，我错了。”外婆才答应不走了。这件事对我幼小的心灵触动很大，以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浪费过粮食，这个节俭的好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外婆是个正直的女人。在外婆家里，她既担负照看我的责任，又教我做人的道理。小学暑假到外婆家居住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一次，我和邻居家的小孩小建一起大着胆子去村南的河里捉一种叫千条子的鱼，孩子的好胜心和一心一意要抓住鱼的念头，使我俩趟着水拼命的追赶，一时忘记了水深，差点掉入深水区，幸亏外婆及时赶到河对岸一声大喊：“水深，快回来”。等我爬上岸，外婆已吓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回到家里我挨一顿揍。还记得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在外婆院子里忽然看到地上躺着一角钱，我没有吱声悄悄拣起来揣进兜里，然后溜回屋里。我没有告诉外婆，悄悄的把它藏到睡觉的床单下面。以后的几天里，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但还是被外婆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了，我又看见了外婆铁青的脸，我低着头说是拣来的，但不是偷的。外婆给我讲起拾金不昧的故事，但我还是有些不服气。外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拉着我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拣到东西没有错，但拣到东西不归还，自己留下就是错误的。”当时，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外婆咧开嘴笑了。　

慢慢的我长大了，由于上学的缘故，我离开了外婆。上初中、高中时我依然利用假期去看望外婆。1999年我参军了，临走的时候，外婆对我说：“孩子，到部队上好好干，可别给外婆丢脸啊！”我没有辜负外婆的话，2004年我已经由当初人见人爱的外婆的小尾巴成长为一名共和国的军官，外婆知道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年底我还特意穿着军装回老家探亲跟外婆用手机拍了合影。那一年，86岁高龄的外婆越来越显得老态龙钟了。归队后，母亲常常打来电话说外婆除了耳朵听力差些，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口中常常念叨你。每每听到这些，我就很想念外婆。

天有不测风云，2011年9月16日午休时我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心里莫名的难受，这时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悲痛的哭诉：外婆遭遇意外去世了。我一时不敢相信，爱我疼我的外婆竟然阴阳两隔了，心里如坍塌了河堤一般，泪水禁不住喷涌而出。那一年，外婆享年93岁。

转业地方后，这些年我更加的想念外婆，总是在梦里搀扶着外婆蹒跚在北京的街头。外婆在世的时候，我在北京十多年竟然没有把外婆接到北京走一走、看一看，这成为心中永远的遗憾，尤其是每到清明时节。为此赋诗一首《清明》寄托哀思：

年年清明复清明，

现实无暇顾山东。

忆起幼时多少事，

音容犹记心目中。

祖坟未添一捧土，

姥墓不知葬何茔。

祭祀大礼向南方，

虔诚遥拜安平生。

此刻北京顺义的夜晚深沉如期，牛栏山广场上人来人往，歌舞升平。如果外婆还健在，那该多好啊。忽然，天空一阵雷阵雨悄无声息的跌落下来：天堂里的百岁外婆，您现在好吗？

2018年6月22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