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没关系,辛苦了。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就我和你。

大学生讲坛第一次邀请我的时候,我有点心动,准备讲自己钟爱的张爱玲,结果作罢。
第二次邀请我的时候,我准备讲杜拉斯,因为法国女作家里面,除了弗朗索瓦丝·萨冈,我仿佛就只知道这一个了。
而且丝毫不夸张地说,图书馆里存有的她的书,我差不多都翻过一遍,结果作罢。
第三次邀请我的时候,也就是几周之前,我再一次心动。
差一点我又退缩了,然后Star诚恳地对我说,没事儿的,快毕业了,多留一个脚印是一个,虽然终究会被淹没的,但至少现在你记得,不是吗?
于是我总是轻易萎缩的心忽然又萌发出勇气。

不自信是我身上一道密不透风的枷锁。
大学导师举办的读书交流会,我参加过那么多次,发言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做分享报告,更是绝无仅有。
就连那零星的一次,也是对着写好的稿子念。
导师也曾想让我走出舒适区,但我太过固执,久而久之,也便放任自流。
时至今日,我对当时的自己难免心存愧疚,却也并不后悔。
如果你知道以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令我感到不适的,是那种置身于人前,“被观看”的感觉。
然而,这种“被观看”,根本无从幸免。
进入职场以后,更是家常便饭。
要么固执到死,要么如鱼得水。
如今,我并无如鱼得水,却也再不似从前,诚惶诚恐。
也许,这便是所谓成长。
这种成长,一方面得益于环境的驱使和造就,另一方面,也是自我内在的驱动和苏醒。
后来,我习惯于去挑战自己——正视自己的恐惧。
比如,独自走夜路、在台前表现自己、坐缆车(我恐高)。
比如,我现在最想做的三件事——跳伞、潜水、学剑道。
朋友都觉得讶异,怎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里这么“狂野”。
包括当初一个人,背起包就去了拉萨。

我们终要学着锤炼自己,以求拥有独自前行的底气。
无论做什么,无论去哪里。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教会你如何克服恐惧。
而当你跨过那一道坎,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其实轻描淡写,有些路,其实没那么崎岖艰难。
而你,也终于不再是站在原地的那个自己。
相信前不久独自出发,去川西的好友W一定深有感触。
出发之前,她也十分忐忑,对陌生的旅途,既憧憬又恐惧。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独自旅行,还是去高原地形的地方,第一次去直面一个,脱下他人施与的层层防护罩的自己。
这是一种试炼。
我劝她不要太过诚惶诚恐,随遇而安。
后来她在清澈的蓝天下,明净碧蓝的高原湖泊旁,巍峨蜿蜒的雪峰上,曼妙婆娑的飞雪中,给我发来她眼前的风景。
我心生喜慰。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这条路,我们终要学会自己去走。

一回头,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走了多累。
又是在怎样一次次的试炼中,脱胎成此时此刻。
更加物质?更加现实?更加精明?更加冷漠?
没关系。
真的,都没有关系。
因为,别人不曾熬过你炽热的火,却都想斟酌你涅槃的果。
不要理。
就像蔡康永在某次《星空演讲》中说的——
如果下次还有人对你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一个,你讨厌的自己?
你就轻轻地对自己说一声,没关系,辛苦了。
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好不好,只和你自己有关系。
但我要感激那一天的自己——
我指的是,我终于说服自己,站上那个舞台。
台下坐满了人,一双双眼睛,充满了期待。
他们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们想知道,这个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我没有为了迎合他们,而摆上一大堆看起来“光彩熠熠”的履历,只是分享了亦舒的一段话:
“做人凡事要静,静静地来、静静地去、静静耕耘、静静收获,切忌喧哗。”
虽然有时候,你也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成绩,但是这种“静静做事”的心力,你要有。

那一次是模仿当时很火的,也很有意义的,由董卿主持的文化综艺类节目《朗读者》的形式。
我平时很少看电视,如果有时间,我宁愿花在多读一本书,多走几步路上面,综艺类节目就看得更少了。
但是知道《见字如面》和《朗读者》这一类综艺节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且反响不错的时候,我心里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庆幸。
至少这种形式,让我不必要说太多话。
我的人生哲学,如果有的话,就是一条——
多说无益,静静做就是了。
做出成绩,别人自然看得到;没有功德,说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当时我选择了《安徒生童话》里的一则故事作为我朗读的内容。
其实我更愿意将它称作一封奋斗者的自白书,叫作《光荣的荆棘路》。
它通过陈述古今历史上许许多多功勋卓著的,然而在世时反响寥寥,甚而屡遭怀疑的伟人的辛酸故事从而来宣扬奋斗之路艰辛,而时代往往薄情的深刻道理。
听起来充满浓浓的鸡汤额味道,但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容易成为这类精神食粮的拥趸。
但安徒生毕竟是安徒生,就算是鸡汤,也是安徒生牌鸡汤,当然与一般市面上涌流的鸡汤不可同日而语。

讲坛开始的前一个小时,我独自一人徘徊在图书馆旁的青草地边沿,阳光清清淡淡地照,我在那里再度梳理一番自己的思路。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不打没把握的仗的人,而且我真的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够自信,最重要的,我担心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因为紧张而胡说八道。
当我坐在嘉宾席的时候,Star朝我走过来,默默地给我打气。
她是个真诚善良的姑娘,我装作很轻松地告诉她我没事,但其实心里很忐忑,静静地做着深呼吸。
当我真正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着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不知道内心是满足、骄傲,还是意外,和仓皇。
也许各种思绪都有,还有两三台高高矗立的摄像机记录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我开始我的讲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的怯场。
我就结合“光荣的荆棘路”这个点开始回忆自己高中时期那一段勉强称得上奋斗的心酸但是令人心生鼓舞的回忆。
有关那个好心的,说愿意给我开很早很早门的门卫老大爷;
有关那个善良的,很晚很晚还来我房间轻拍我的肩让我早点休息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的老太太;
有关那些时候虽然孤独而辛苦,但是挺过来了的自己。

当我真正是在表达我自己,当我不必要用许多华丽的辞藻,精妙的道理,或者涂脂抹粉的善意,虚假的高尚去粉饰自己的时候,我才觉得分享是一件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
下面有两三百个人也许,我仿佛觉得只有一个人,我就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絮絮地跟他讲我的一些心里话。
你知道有一个人在细细地听,这种姿态真的令人欣慰不已。
所以在听别人讲述的时候,无论我有多么不耐烦,我还是愿意装作很诚恳地听着。
你也许会说我虚伪,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会不会我一个稍不经意的懈怠的、冷淡的、疲乏的表情,被台上的人看到,就此影响了她的情绪,而忽然思绪错乱。
我记得看过一档节目,里面的一个资深的女主持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情不自禁地哭起来。
我相信那些泪水是真实的。
她说,做节目这些年,其实她还是会很在乎台下人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因为她会不由自主地评判,自己会不会很叫人失望,很令人乏味,主持得很差。
这种时候,一根敏感的神经也许一不小心就被触动,只是有时候她掩饰得好而已,但发自内心,还是会很难过的吧。
我记得当时听了她的倾诉,我也情不自禁地留下了清泪几滴。
所以在台上的时候,我就控制着让自己多去看那一些随着我的讲述而步步跟随的人的眼睛,那无形中,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毕业前一年年底,给十几个外国留学生上课。
那其实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讲台授课,也是第一次面对一些可能比我还大的学生。
但是,我自己心底里明白,也能够通过坐在下面的人的眼神里读出来,我异常地淡定,和沉静。
我忽然感到一丝惆怅,但更多的反而是欣喜。
几年前,我还是一个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都会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学生。
忽然有一天,我走上了辩论赛的舞台、趣味竞赛的舞台、新旧生交流会的舞台、留学生的课堂,还有大学生讲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自然,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正因为我拥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才需要一次一次地置身于那样的情境当中,直到脱敏,直到能够力所能及地从容自然,否则,我将永远只能沉沦在原地,呜呼哀哉。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次难忘的经历,虽然中间并非没有尴尬的时候,没有断路的时分,但是我知道,我再一次战胜了自己。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在舞台上表现自己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想来日方长,当我再度回想起我的大学时光,我会因为自己曾经踏出的这一步而感到满足,与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