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余读书会 | 现代诗分享品鉴之卢艳艳老师篇




三余读书会 | 现代诗分享品鉴之卢艳艳老师篇
文/卢艳艳

非常感谢三余读书会提供了这一次与大家交流诗歌的机会。新诗诞生有一百多年了,对于我们七0后这一代人,估计最初接触新诗大都是在大学时代。我个人的经历就是进入浙江农林大学后开始的,当时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文学社的指导老师,也就是教我们园林文学课程的老师。他推荐给我们的诗人基本上是席慕蓉、舒婷、北岛、汪国真……因为是业余爱好,大家只是单纯的喜欢,并没有研究什么写诗技巧,而且那时的朦胧诗感觉在托物言志上,更倾向节奏明朗的语言表达,甚至很多人到了现在还是摆脱不了这种押韵、直抒胸臆的程式化写作。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很少读海子、骆一禾等充满张力和变化,但富有生命力的诗。工作以后和诗圈完全没有交集,偶尔提笔写一首,也没有技巧上的考虑,只是对无处倾诉的情绪,一种习惯性表达。这样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一直到2017年7月份,有位朋友把我拉进了浙江诗人群,我才发现新诗早已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在诗歌结构、语言、节奏、意象等等各方面的掌控上,需要写诗者既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又要符合自身的逻辑,就是:自圆其说,这样才能引发读诗者的共鸣。回想我三年多的写诗经历,我总结一下自己作为一个诗歌爱好者的几点浅显感受:
第一,写诗者是感性而克制的。对生活中的人和事要有独特的敏感度,但在写诗的过程中,要理性克制,有很多诗圈朋友对我的诗歌评价是:临在与旁观,一种有别于传统诗艺的“冷色写作“。我觉得这评价比较切合我的诗歌特点,有一段时间,我试图用更有热度的表达去改变这种冷淡风格,字里行间似乎多了参与和融合,但也徒增了些虚假感。于是我决定放弃这种有意识的转变,如果说诗歌是火,我的诗燃不起大火,只能是静火:静观与沉思,微弱冷静之火。这和个人的经历、年龄、性格等等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功夫在诗外,我能做的就是多读书,多实践,在潜移默化中自然而然转变,而不是生硬地去模仿。
第二,写诗者是孤独的。有时与人群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也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当今新诗的形式虽然朝着多样化的方向发展,叙述诗,口语诗,非诗……各种尝试都在蓬勃发展。但现在的审美,几乎一致反对的是,对抒情的过度依赖,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平庸,也是一种懒惰。很难想象一个整天忙于交际的人能沉下心来思考,对周遭的事物的观察也很难提炼出自己独特的想法,而孤独让理性之花升华,诗者从而得以客观、冷静、从容地抒写,感情通过词语表达得更深沉、细腻、热烈,让诗歌文字更有张力,作品被赋予生命得以让读者接受回味隽永,也就是使得诗歌更具异质性,不归于庸常无殊,反而体现人性温暖与人间温度。
第三,诗写者要有一定的思考力。有位诗人曾这样评价我的诗,“体现出强大的思考力,但毫无疑问,她是抒情的。并拒绝了当下流行的不动声色的方式,大开大合,锋芒毕露。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过于硬朗,略影响读者对意象的判断和理解,这种见骨见血的书写,思想几乎充溢着每一个句子。用词上有些狠、暗,但有生活的余温和希翼。”
第四,切入点从小处着手,从日常生活与工作中,生发敏锐感。作为一名园林工作者,我在诗中加入了对园林、花草、风景的细微观察与人文关怀,使这些惯常的工作对象对号自然入座,作为诗中的典型意象,经诗意的表达深化为个体的感悟与体验,体现“处处为诗”的作诗理念。比如《白塔,秋日的时光》通过“白塔”“树木”等日常看到的意象的集聚,由具象到抽象、从静到动,进行有限的、克制的抒情。兼有东方古典之韵美与西方现代诗歌的形式美,表达出诗人敏感、孤独、坚决的情感与心境。诗人看了白塔公园的秋日场景,“樱花、鹅掌楸、珊瑚朴”在“身边簌簌作响”,调集听觉、视觉、直觉与想象,触动了内心的“寂寥”和“小小的颤抖”,感叹人生变幻的无常与岁月无情流逝。推物及人、由静到动、由外及内,最后标新立异,诗意转锋,出其不意地表达了诗人的立场与指向。手法比较传统,立意也不是很新颖,但切入点很好,节奏转换自然流畅、叙述清晰自然,体现极强的词语驾御能力。
《白塔,秋日的阳光》
身边簌簌作响的,
是樱花、鹅掌楸、珊瑚朴——
她们此前落过了花、果实。现在开始
落自己的叶子
她们笃信古老的节气,并在坠落中
怀有寂寥和小小的颤抖
这让白塔的秋天,显得
更加旷远
而水杉是另一些白塔,没有雕花的塔基
却有出檐的绿色写意
第五,在写作中要注意语言、结构、修辞等各方面新颖而不落俗套。
现代诗的所谓意象,就是感觉、情绪、知性的形象表现。诗歌语言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大量运用意象(image或imagery),也就是用具体的形象或画面,来表现诗人在感情和理智方面的体会和经验。
人的主观(心灵)跟客观(世界)之间的桥梁是感觉,而意象就是各种感觉的形象表现,是进行诗歌交流的联络通道,也可以说是诗歌语言的灵魂。
诗歌通过意象,来表现事物、动作、感情、思想、心理状态以及任何感觉的或超感觉的经验。
诗歌的对象,有的本来就是实物,如山水、花木、鸟兽、器物,这些描述当然就是具体的;还有一些对象,本来不是实物,如场景、事件、印象、情绪、愿望、概念,等等,诗人也能通过“意象”和“意象群”的表现,给出具象的描写,使得读者能在心中构成图景。
意象往往借助于比喻。比喻是一些常用的修辞手法。比喻的种类,包括明喻(或显喻simile)、暗喻(或隐喻metaphor)、转喻(metonymy)、提喻(synecdoche)、曲喻(conceits),以及拟人(personification)、夸张(hyperbole)等等。
《青海湖》
没有人提及,垮掉的山脉
比春天还深的春天
藏在油菜花里
去青海湖的人
他们准备泛舟,骑马,看鸟飞翔
准备把浮生,沦陷在湖底
准备面对宽阔的蔚蓝,说
盐粒般细碎的秘密
准备把太阳扔向云端
属于自己的神谕
露出端倪
最后,他们原路回落
像从马背失坠的孩子,紧紧抓牢
一根羽毛
写青海湖的诗很多,所以要写出自己独特的感受,那么青海湖给人的感觉当然是一个远离俗世的人间天堂啊,那我就写对青海湖的期许和离开时的失落,当然运用意象去表达,特别是用青海湖的一些标志性物品写就更形象贴切了。
《大一号》
用大一号的碗盛饭
每一颗米粒都熟稔在心
穿大一号的衣服和鞋
身子骨在人间久困,需要舒展
看大一号的屏幕
否则,捕捉不到人物的悲喜
和字里行间琐碎的隐喻
定大一号的墓穴吧,到最后
咱俩都变小了。挤一挤
也就住下了
这是一首自己对人到中年的一种感慨和生活态度,但需要托物言志,而不是直抒胸臆。这里的意象有碗、米粒、衣服和鞋等等,力求让人读了形象、新颖、有共鸣。
比如采用“蒙太奇”的手法,实现意象的跳跃和重新组合。比如多用感官描述,少写主观感受,诗歌语言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大量运用意象,也就是用具体的形象或画面,来表现诗人在感情和理智方面的体会和经验。按照感觉的种类,意象又可以分为:视觉意象(visual image)、听觉意象(auditory image)、嗅觉意象(olfactory image)、触觉意象(tactile image)、味觉意象(gustatory image)、动觉意象(kinaesthetic image)、和抽象意象(abstract image,即作用于理智的意象)、等等。以下面两首诗为例:
《我爱上了缺陷》
圆盘上磕破的沿边,史书中缺省的页码
你诚恳笑容背后暗藏的箭
都不属于这范畴
我爱的是明晃晃的背叛
时不时紊乱的心跳
在看到一座塔轰然倒塌后,碎砖堆的沉寂里
搭建虚幻的童话王国
一个又一个人间游戏
往往潜伏着令人惊叹的冒险
我爱的是血红太阳升起
染指了某一处平静海面。仿佛离天国
很近。而我习惯于昼伏夜出
在落单的人潮里,把箭当作一尾脱钩的鱼
这首诗从开头圆盘上磕破的沿边,到史书,再到诚恳笑容背后的箭,意象一个接着一个跳跃、扩展。然后是轰然倒塌的塔上搭建童话王国,经过这一转折,反而让人觉得新鲜。再虚下一笔,跳过空间的阻碍,又一个意象:血红太阳升起,笔锋一转,又从虚的意象写到实的意象:落单的人潮。这样从虚到实、由远而近,空间的跳跃,已使得意象纷至沓来,诗境无限扩大。最后思绪跳跃、飞驰了一大圈,又回到起初的一点:暗箭。这一点已经不在是原先简单的那一点了,意象的跳跃已经使它获得了丰富的内涵,有无奈,有妥协,也有豁达。
场景感,像电影画面
《出口》
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那儿
挥手。她迟疑片刻,先喊一声他的名字
连名带姓
然后也挥手,仿佛他们,还是两个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仿佛彼此是哽在对方喉咙里的
一根旧刺,记忆中一个
不肯打开的出口。在雨帘垂坠的清晨
在暮色紧闭的深夜
她曾千万次地喊,毫无希望地喊
如杜鹃啼血,把一个名字喊成利箭
纷纷射向自己。但为什么多年以后
一路向他飞奔而去时
那喊声,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在即将重逢的地铁出口
意象的对立和重构
有些现代诗中,出现“成对的意象”。两个相互关联的对立意象,在诗中对话。
《书店》
在书架之间走动,停留
翻阅……是为了从语言陈旧的泥土里
凿出新的井,或者用一排排
渺小文字,组成一条宽广河流——
当我又一次路过这家书店
不再像一滴水从人海里游离出来
踏上虚拟的寻找之旅
每一次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都发现世界,仍然是一本厚厚的书卷
被装订成册,叠合不同时代
等待一双手像大海捞针
找到自己那一页
慢慢地我成了一个不再急于阅读的人
悲伤和失望,也不再发出空洞回响
我正培养耐心等待别人
悄悄走近并翻阅我
如一滴水,找到另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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