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碑文故事】石头上的今生后世
石头上的今生后世

生前安排后事,后生祭奠先人,这是古泽州乡民的传统风俗。清明时节,当我们行走在西上庄街道办事处的山村田野,就可以从留存至今的古碑刻中一窥由此而衍生出来的故事。
西上庄辖区内有险峰观音山,峰顶的观音庙俯瞰着一个被绿荫屏蔽着的山村。山村的北面的高台上坐落着一座千年古刹。古刹殿宇参差,幽深静谧,那廊庑下通通高大厚硕、赫然耸立的碑碣,早已在“农业学大寨”的革命洪流中修了千方水池。幸运的是,就在东耳殿的山墙上还镶嵌着一方约二尺长,一尺多宽的记事碑。这碑不大,被粉刷墙壁的涂料覆盖着,看起来肮脏不堪。正是如此,它躲过了某些人的火眼金睛,幸存至今。
我们走近它,铲垢拭灰,拂去人间的尘埃,便可隐约看到已经漫漶斑驳的楷书铭文。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主角:《李氏施地碑记》,其正文为:“吾村有李恩赐者,少伟士。于邑峇岚田,君十有余年积资买地五亩。不幸得重病养病于北崖社庙。因病垂危,邀伊母舅柳南方,并闾社人等。对众泣:无室无嗣,祈为筹画。愿将所置地施与社中二亩,内有祖父、伯叔、本身墓冢五个,置为日后照拂墓冢之资。蒙悯其善而无后,因皆欣从。及殁后,经柳南方卖地营葬,立施约两亩。具纸闾社议定: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每逢于李氏冢上焚化花烧纸一刀,锡箔一块,永远遵同。但恐被远湮,特将勒诸珉石永记耳。同治七年(1868)正月吉日。”
吟诵碑文,顿感沧桑。碑文叙事远离我们已有一百四十余年,但行文叙事却如同白话,通俗易懂。它告诉我们,当一个略有薄产而无子嗣的老人,在他行将去世时,就想到了自己百年之后,虽有钱买棺,有地可葬,但每遇祭祀之节之时,何人来为自己焚香烧纸,寄托哀思呢?他想到了行善积德于人间,吃斋念佛的僧人。于是他把自己最宝贵的财产土地,捐给了寺庙,指望修行人在温饱之余代行祭祀哀思之礼,以慰其在天之灵。此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这愿望是善良的,举止也是可行的。所以村委会全票通过,为示严肃还勒石以记,妄想永远照办。但是他们没有把革命风暴的来临考虑进去。新中国成立后,庙宇的神像被砸烂,僧人扫地出门,土地收归集体,庙宇变作学校,这个少有的李姓“伟士”算是坟平魂飞,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都说古人迷信,封建落后,这可算一例乎?但是话说回来,现在的人们讲科学,懂主义,要不是相关部门有指标,严防死守各路人马混入、钻进来,那怕男女怕统统都是信奉无神论的战士了。可你看,如今已到清明时节,多少人自诩孝子贤孙,他们不辞辛劳,赶至先人坟前,其祭品也是想象丰富,竭尽全力,紧跟时代步伐,让人大开眼界:豪宅香车、家用电器、购物卡、委任状,甚至还有妙龄小姐、丰韵二奶,都统统都奉献给自己的先人。
古人自愧弗如。但他们在天有灵,也许会说,你说时代进步了,我看还不如我们死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