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候反思6
证候反思6
几千年来,中医在《内经》、《伤寒论》的方法论和逻辑规则指导下,与时皆行,不断创新发展。无论张仲景对“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的批判,还是吴又可“时邪在夹脊之前,胃肠之后,虽有头身疼痛,此邪热浮越于经,不可认为伤寒表证,辙用麻黄桂枝之类强发其汗”对按症状机械套用伤寒方药的否定,都说明中医具有保持时空客观一致性的内在活力,对疾病本质的认识,根据自然生命的时空特点,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发展,各家学说枝繁叶茂。明代李中梓明确指出,中医临床思维必须随客体疾病的变化而不断进步,必须根据当时当地生命疾病的“实际存在”,恰如其分地辨证论治,不能照搬前人经验,不能机械地照搬书本,他在《医宗必读》专门论述“古今元气不同”,说:“古人有言,'用古方疗今病,譬之拆旧料改新房,不再经匠氏之手,其可用乎?’是有察于古今元气之不同也。……天地初开,气化密浓,则受气常强;及其久也,气化渐薄,则受气常弱。故东汉之世,仲景处方,辙以两计;宋元而后,东垣、丹溪不过钱计而已。岂非深明造化,与时皆行者欤?今去朱李之世,又五百年,元气转薄,乃必然之理,所以抵挡承气,日就减削,补中归脾,日就增多。临证施治,多事调养,专防攻伐;多事温补,痛戒寒凉,此今时治法之变通也。”“与时皆行”四字,道出了中医学的先进性和现实性特征,道出了中医现代化的时间特征。
经典理论确立的方法论和辨证论治逻辑方法,决定中医在临床的实践中,从不把过去的东西当成现在的标准,而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把理法方药护的病机逻辑对应原则,落实在就诊病人的具体证候。病机具有生命时空环境关联性特点,作为中医“证”概念的本质,存在三因制宜的随机性,即不同时空的不同个体存在不同的证候病机,没有固定模型,根本无法用西医的细胞分子、基因组学、蛋白组学等等有形实证的内容规范标准,也根本无法用西药实验室获得的药理效应来对应。如果因为中西医结合,按照西医诊断标准和药理对应的逻辑理路来规范辨证论治,来确定“证”本质,那就否定了疾病客观存在的因人、因时、因地和因治而异的真实性。
中西医理论不具备兼容的逻辑基础,如果证候概念,以西医为“是”,则中医为非,中医为“是”,则西医非,同一个证候概念,不可能同时具备两种不同的学科内涵。概念是学科确定性的,即学科决定概念,不是概念决定学科。对学术研究包括“证”概念研究,我们应该宽宏大度,正确对待中医、西医和中西医结合,不能执西医之“是”,判中医为非,也不能执中医之“是”,判西医为非,让百花真正齐放。
存在着的学科,都具有某种合理性和真实性。是否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学科,学科的基本观念、学科的概念体系、学科的逻辑手段是衡量的标准。观念是最一般的概念,是学科的统帅和理论的灵魂;概念是学科的材料结构和内容,以客观的“实际存在”为基础;逻辑联系概念和规范以概念为运算子的思维活动,是学科实践的保证。没有这样的内容,或缺乏其中之一,都不能称之为学科。中西医结合具备这样的条件吗?没有。因此,中西医结合不能称之为一个学科。但我们却把它放在了一个独立的学科地位上,而且盛气凌人地全方位-政策法规、学校教育、学术研究、临床实践-吞噬着中医,基本取代了中医学的学科地位,导致中医许多概念不能“自圆其说”,而且对生命健康的负面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仔细分析,中西医结合实际是以西医为价值取向,以西医为基本内涵的一种医疗实践活动,根本不是一个具有独立性和独立条件的学科体系。在某种意义上,中西医结合和中医现代化是同义的,都是要用西医“改造”中医(实质是取代中医)。中医、西医的存在,是中华民族(应该是全世界)的福气,可以中医之长,弥补西医之短,可以西医之长,弥补中医之短,在今天的文明面对疾病还有许许多多无奈的情况下,这对于生命的保驾护航,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然而,因为中西医结合,中医走上了以西医为唯一的理路;因为中西医结合疗效好的渲染,加之中药加西药等于中西医结合的观念,忽视了学科的具备条件,把自然整体的中药分解为单体分子,用有效成分对应病理生理,不少不需要中药、西药都服的疾病,病人却又是看中医,又是看西医,中药西药同时并进,过度医疗、过度服药。因为药物的杂乱多样,有的自我调控机制差了,弱不禁风,动辄生病,就更加依赖医药,而且形成了“中西医结合疗效好”的迷信。面对这样的临床状况,面对举步维艰的中医实际,难道我们不能对盲目地把中西医结合当成独立的学科说“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