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志｜月光织成的锦缎

1

“小时不识月, 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 飞在青云端。”童年的眼神是清澈的，纯粹的，这份清澈和纯粹来自于明净的心灵。一方被月光守护着的小院才是诗意的，才能哺育出明净的心怀，才能哺育出童年的那份浪漫。

中秋之夜的月亮慈爱地注视着小院，凉风在小院里悄悄徘徊，母亲坐在石榴下，浅笑着说：月亮里有一座宫殿，殿内有一棵茂盛的桂花树，住着一位冰清玉洁的仙子，仙子有一只捣药的玉兔和一位酿桂花酒的仆人。

夜里，那位仙子便来到了睡梦中，成了自己的新娘。第二天急不可耐地说给母亲听，母亲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嗔怒着说：你呀！活脱脱一个猪八戒……

这么多年来，从未喝过桂花酒，真正的桂花酒只有月宫里才有。无数次喝过母亲酿的葡萄酒，每次端起酒杯，总会发现酒杯里住着一轮圆月，和中秋之夜的那轮明月一样。喝下一杯葡萄酒，就会想起母亲在石榴树下说的话，甜里带着酸，酸里带着甜。

2

一只蟋蟀在小院内浅唱着，不知疲倦。整个小院显得愈发空旷，月光变得更加清婉。诗人流沙河说：就是那一只蟋蟀/在《豳风·七月》里唱过/在《唐风·蟋蟀》里唱过/在《古诗十九首》里唱过/在花木兰的织机旁唱过/在姜夔的词里唱过……

这只蟋蟀住在中国人共同的精神家园中，它的歌声在童年的夜晚唱着，唱出了一份遐想，在中年的夜晚唱着，唱出了一份落寞，在老年的夜晚唱着，唱出了一份苍凉。

不论何时，不管何地，再次听到蟋蟀的歌声，就会记起流沙河，记起他为我们所写的诗章，记起故园的那方小院，记起小院中的母亲。

3

中秋的夜里，母亲从石榴树上摘下一个石榴，掰开石榴，石榴的肚子里装满了晶嫩饱满的珍珠，恍若凝聚的月光。原来，石榴树从五月份开始，就不停地收集着月光，收集成一份甜甜的馈赠。我把这份馈赠吃进肚子里，肚子里就盛满了月光。从那一刻开始，我便认定：月光的味道就是甜甜的。

多年以后，肚子里的月光凝聚成了一份记忆，这份记忆又被月光酿成了一份乡愁。抚摸着乡愁，月光就从眼眶中流淌出来，变成了一滴滴清泪。

4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中秋的月亮是属于苏轼的，他在中秋之夜乘风而去，变成了一缕月光，照亮了无数人的精神家园，照亮了无数人共有的思乡情结。

中秋的月亮又是属于所有人的。中秋的月亮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就是一枚香甜的月饼。我们把月饼吃进肚里，心里便永远住着一轮月亮。

多年以后，茕茕孑立在岁月的江水边，从江水里捕捞着月光，捕捞着记忆，捕捞着眷念，才明白：我们心里住着的那轮月亮，就是自己的母亲。

我们和苏轼拥有的是同一轮月亮，这轮月亮，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她用清婉的情怀照亮了九州，照亮了小院，照亮了所有人的心怀。她用清妙的目光给我们每个人织了一匹锦缎，这匹锦缎就是中秋之夜里的那份记忆。中秋的月光是皎洁的，我们的记忆也是皎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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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成志，男，生于1977年，河南省镇平县人，任教于镇平县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南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抚梦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