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璧美文】从来不说我爱你
从来不说我爱你
文/卜凡
父亲醒来的时候，母亲刚好将早餐做好，走出客厅，蒸笼上的馒头和包子已经氤氲着食物的馨香了。北方的天，已经开始有了雾白，空气里凝结着冷冽的因子，父亲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伸手去抽餐桌上的纸巾，顺势便坐了下来。
餐桌上有母亲每日清晨里固定时间磨好的豆浆。豆子是前一日就泡上的，黑豆、黄豆、花生米，以及还有麦仁等等，里面的谷物总是很丰富，待过滤后会在清洗一遍，母亲还会在剥出一些核桃仁加在里面，做这些的时候，母亲总是极大的发挥着她的耐心，仿佛豆子里满溢着她平日里并不善于表达的言语，等那一壶豆浆磨好，辰时的阳光也会恰好露出个头来，仿佛也是要凑个热闹喝上一大碗来似的。那豆浆浓稠的仿佛是散不去的暖，在这寒来暑往的清晨里一日日、不厌其烦地温暖着我们这一大家子挑剔的胃。
母亲从外头进来，见父亲只穿了身薄薄地睡衣，并未着外套，这一觉醒来，两鬓间似比往日又多了些新生的白发出来，便匆匆进了卧室，随即出来，手中已然多了件外套，小心地替父亲罩在那略有些单薄的肩背上，定了定，才又提醒父亲，还未洗漱，父亲略有些皱眉，又扯了扯身上并没有穿好的外套，嘟哝道：“你怎么总将我当个孩子。”
母亲瞅了眼父亲，“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如今什么天气，起床连个外套也不披一件！”
“我这不是已经穿着，你去给我接些水来，我要洗脸。”
父亲有些耍赖，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把外套穿好。他今年习惯性依赖着母亲，仿佛母亲每依着他为他做一件哪怕很微小的事情，都会使他更得寸进尺地多使唤母亲一些。而母亲却是，每每都附和着父亲的依赖，好似天生他们就是如此相处，对于父亲种种无理的要求，母亲更像是一辈子都乐在其中的。
我撒着拖鞋走出房间，见母亲已经将热水给父亲端到了面前，便向他们问了声早。父亲悻悻地扫了一眼我，并不搭理我，只母亲对我温柔地笑着。父亲今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年轻时候喝的酒如今都找上门来，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在父亲迈入五十岁大关的时候，统统强势攻入他往日铜墙铁铸一般的身体里，所以他变着法子当起了被骄纵地孩子。我其实很同意母亲的观点，父亲即使比我足足大了两旬，我却仍然觉得他比我更像个任性的孩子。但我知道，父亲是个好父亲，他的肩膀里承载着太多我们一家，轻舟过四季、万马度平川的日子。但父亲却不是一个好丈夫，他对母亲种种的“无赖”表现，更多的时候总让除了他们二人以外的我们，常为母亲打抱不平。
但父亲是理直气壮的，他的理直气壮表现在分分钟都可以让母亲气哭，却还会无辜的扬着一张“无赖”的样子说，“你怎么又哭，我又没说你什么。”
父亲气人的本事总是如此，偏生母亲着了他的道。这不，一转身的功夫，我就听见客厅里，父亲吼着嗓子，冲母亲叫唤：“我刚说过我不吃包子了，我不吃，你耳朵一大早就塞棉花了吗，我哪里吃得下！”大概母亲又在让父亲多吃饭，将蒸笼里的馒头呀、包子一股脑儿都拿给父亲了。瞧瞧这二人，每日睁开眼，几刻钟不到，就开始了如此周而复始的双簧，像是谁家的音乐按下了单曲循环键，找不到停止键一般。
但母亲的耐心也表现的淋漓尽致，她竟不气恼父亲一大早就如此大嗓门的循环着这些话，只轻声像弹棉花一般用她万年都处变不惊地声音回了句父亲：“不吃就不吃了呗，一大早吃太多也不好。”
转过身见我出来，拉着我又坐下，“你是吃馒头、还是包子？豆浆我给你盛好了，你喝完豆浆，电饭煲里还有刚熬好的粥。”
面对父亲的孩子气和情绪，她都仿佛平空里的的水分子或空气，倘若不视若无睹也是轻轻一笑就带过的。好似她的心上从未装上这些负面的不满或抱怨。
我天性散漫而随意，并不拘束父亲这近年来愈发怪异的脾气。只待他无名发脾气地时候，远远躲开，也当他是更年期，如此便很不孝地无视了他的种种别扭的情绪。我只顾吃着眼前碗里的豆浆和包子，眼里却全是母亲，只见母亲依然心情很好的张罗着餐桌上的食物。盘子里剥过壳的鸡蛋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母亲一脸期待地拿起其中一个递到我面前，“补充蛋白质的，一天一个，来。”
我张开嘴巴，迎个满嘴，心里已是十二分的暖。
因是周末，难得哥哥可以睡个懒觉，此时已快近巳时，哥哥还并未起床来，却见父亲并未言语，只不知何时已将哥哥那份早饭分列好，小心用蒸布盖住，恐生怕散了热气。我只觉父亲如此孩子气的行为，真是好笑到理所当然又小心翼翼的。
父亲如今着实是需要像哄孩子一样被哄着，这个任务自然是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早年父亲大男人主义的性格，让他对一切蜜语甜言嗤之以鼻，如今更是不屑一顾。所以情绪总是像火芯一样易燃，一不小心就会濒临爆发。而我，就是那个总让他濒临爆发情绪的孩子。因我最像他，理性的可怕，又感性的掉渣，脾气上来翻天覆地，转过身，你在问我刚发生了什么，嗯，好像我也不太清楚哈。所以我和父亲相处的模式总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相安无事的契机，如果非要有一个短暂的契机，那就是母亲在的时候。
父亲看我不顺眼，因我最不听他的话。
我从小只依着我自己的思路和性格，所以当他觉得我会撞上南墙的时候，我真的会去撞撞看，看那堵南墙里是什么，但从小到大我一直感恩父亲，引导我的路子从未有过任何偏颇。所以当我从种种南墙里面真的看到一些糟糕时，我早已学会主动去面对。长大后有一瞬间豁然明白，小时候学的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终究是有意义的，至少不会一直错误下去。如今，一路走来，父亲和母亲渐渐老去，我渐渐开始有能力承担一些责任时，内心深处终于学会了有选择地努力，所以如今满心都是感激的种子。感激父亲至少没有过多抑制我天马行空的性格。
近日无常的天气，只像是催着冬天更早的入了人心。早餐后，只想百无聊赖的坐在书桌前，浪费一下难得清闲的时光。耳朵里却不消一刻，就传来父亲吼着嗓门叫哥哥起床的声音，还有母亲在一旁的劝慰。“今日周末，你让他睡个懒觉吧……”
唉，摊到了一个如今这么事儿的父亲，母亲呦母亲，我且临阵逃了，接下来的还是您面对吧！
卜凡姑娘，灵璧心素如简FLOWER花店店主，之前一直在上海和厦门学习花艺，喜好文学，灵璧家园网新晋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