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21世纪散文诗年鉴》用稿连播】江西/黄小军:某夜独坐(外一章)


江西/黄小军
某夜独坐(外一章)
近来有点老了,如水的夜空淌动得有点慢了。
涉水而过的山影,腿有些瘸,背有些驼,小风一吹,遥遥远远的山顶,仿佛有一簇红得象血的枯草或者野花,半空中,飘呀飘呀,似乎还感觉有一张王洛宾努力张开的老男人的大嘴,想要叼起半个月亮。
一个人呆呆地倦着,背靠着半座夜色歪站,想起了早好些年的一些往事,比如从前某座老林子里的湖泊,那天我差点喘不过气,我看见湖对岸有一个女人好看的双眼皮,看了我一下之后,又闭上了。
不想去琢磨什么,就好比不想去琢磨夜空中那些无人喂养却总还活着的星光,仿佛有一场大雪正在远空泼洒,只有星光狼暤着逃了出来,告诉我们关于天宫已被深埋了的消息。
很多的事无法解释,难究因果,就好比岁月深处的某些茅草,仍然飘拂在我远方的肩上,细碎而又迷茫,而又沧茫,好在不时有小车静夜里呼啸而过,还有男孩调皮地吹着口哨,这座小城的温情,有点味道。
这味道就好比璀璨星空中,有一条摆尾的大鱼,没人听得到大鱼吐出的泡泡,除非你能够静谧如山河,静谧如光棍或者并不光棍的山河,而山河抽去了我一根大写意的骨头。
所以,我总爱夜空下仰脖喝水,而且感觉如水的夜空正在被一种什么东西拖动,星群零乱着,奔跑着,咣咣作响,我还仿佛总听见一种奇怪的召唤,仿佛上苍正喊着让我回家吃饭,而不再是从前妈妈喊我。
所以,当湖泊升起,乱云飘飞,我坐在溪边洗脚,也笑,也打趣,也和我的邻人说点黄色的晕段子,而我的心是寂静的。
其寂静就好比我年少时扔出的一些石头,至今听不到回响,这辈子我闭眼扔过很多石头,也扔过很多月亮,扔过小月亮,撞到墙上弹了回来,我很难过,发了下呆,扔过大月亮,没有回声,至今我一直在等,竖着耳朵。
也扔过爱情,从自己的腹腔里抓出过一大把一大把,肚子是个盛产爱情的地方,扔过嫦娥吗,猪八戒还在万里之遥坐等,猪八戒的痛苦,也是人类的痛苦,扔过大鸟吗,总感觉冥冥中有一只大鸟,总想和一朵远方的云,再恩爱一会。
街的拐角有高跟响了起来,大概邻家某位好看的妇人搓麻回来了,有一种感觉,月夜,大魂出没,等着我把自己扔出去,扔进池塘。
池塘有莲,然后再也没什么了。
看见一条鱼
最凄苦的日子里,不忍和水分别,看见一条鱼,斑澜而沉底,沉底的时候没听见天空有什么声音,尽管我知道天空不过一张能够被风随意掀动的纸片,这张纸片也有些毛边了。
那时我正坐在池塘边,咬着远方的嘴角悲愤。那鱼,一直在我低平的视线里翻飞,而世界史也正在以一种舒缓的语调,翻读普希金的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或者也翻读安徒生的美人鱼的故事。
但鱼还是消失了,先是只看见不停冒泡,不清楚这些冒出来的泡属不属于一种最后的理论。但人类,尤其是一些人类中无趣而搞笑的光棍们,有些还是这座小城著名的女光棍,池塘边支着个铁架,发明了一种邪恶的吃法:烤鱼。
从此,池塘里的岁月是空的,池塘里的故事是空的,或者还有寓言,还有预言,是不是还有咒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类的很多大智慧和大岁月,还包括一些大鸟,都淹死在了水里。
而我还坐在池塘边,象岸,而我周遭的那一部份正在坍塌,包括树、季节、和刚好沉坠在我肩上的月色。
从此,感觉自己是半条尚未死去的鱼,只能有半个身子,想念远方,只能扯动尚不算肮脏的半个身子,遥遥远远的池塘之外,坐在一张飘满蝴蝶的小椅上,寻觅关于鱼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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