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老糊涂迷山记

老糊涂迷山记

“迷路”这个字眼，对于曾是军人且深谙军用地图、方位感极强的我，说破大天都难以相信。可天还是那片天，我还是那个我，在这片天底下迷失方向的人，竟然就是这位老糊涂我！

2018年五一长假，与老伴带着外孙去亲家家玩。连续在就近河里钓了两天鱼，由于气温过低，鱼获很可怜，便对亲家母说：“鱼钓不到，我们去山上采野菜吧？”她说现在山上的刺五加和刺老芽正是采摘的好时候，就痛快答应了。

吃过午饭，做了些简单准备，骑上电动三轮车出发。沿乡村公路行驶不足十华里，拐进进山的路。山路是最原始的土路，两道深深的车辙，让小小三轮车只能骑在凸起处小心缓慢而行，稍一溜神就有可能滑入车辙拖住底盘。还好，亲家母一声停在这吧，我也算完成了单程的安全驾驶。

锁好车，亲家母前面引领，老哥我紧随其后。并被交代：“大哥，千万不要离得太远，双方距离一定要在视线之内，否则容易走丢了”。十分自信的我随口回答：“放心吧，没问题。”心里嘀咕着：“这小小山地算什么，老哥我啥地方没去过”。

越过一片稻田，进入林地。向前没走多远，人家就开始忙活采摘比较低矮的绿树嫩叶，我在一边傻傻地看着，不知此为何物。看我木讷的样子，亲家母笑了笑，而后告诉我这就是刺五加。现在采摘的是它的嫩枝叶，拿回家里打水抄后即可直接食用、调汤、炝拌、直接蘸佐料吃都行，还可冷冻。

刺老芽，这名字着实名不虚传，除了刚刚长出的嫩芽，树干浑身上下长满又尖又长的刺。还有一点极为特别，就是其它树种都是一根主干上有很多枝杈，可它则像棍子似的从下到上就一根直挺挺的梃。我们要采的嫩牙，就长在它的头顶上，若伸手可及捏住轻轻一掰，啪的一下就和主干脱离。够不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用手去扳树干，谈何容易，稍不小心防护手套就会被它洞穿，手指上鲜红的血滴告诉你，你把它的头生生掰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马王爷三只眼。这时，手里的镰刀派上了用场，用刀刃勾住树干向近前一拉，那颗惹人怜爱的芽头就轻而易举地成为囊中之物了。

大约向林子深处走出不到四华里，亲家母桶里已盛满收获，我的充其量只有半桶。不管咋说，能享受这大自然的馈赠，心情还是蛮愉悦的。

此时亲家母命令打道回府，我只有欣然从命。可事情的转折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巧就巧在当我向前方凝视的时候，山坡上几棵刺老芽出现在视线里，唾手可得的好东西怎能让它随意溜掉。便对亲家母说：“我去把它们采回来”。她又嘱咐了一句：“千万别远走，我在路的前面等你”。

提着桶和镰刀直奔战利品，已经熟练掌握要领的我，三下五除二把刚才看到的收进桶里。继续向前方搜寻，零零落落一颗又一颗不断满足着我的贪婪欲望，不知不觉转过两个山头。此时，若按原路返回不难，但自信的我偏偏不信这个邪，认为刚才休息过的路离自己不会很远，可以直接插到前面去，还能顺便收获战利品。结果，接连绕过几个山头，那条路却不知去向。扯开嗓门喊亲家母的名字，回答我的却只有山的回音和风刮树林的嗡嗡声，那兴致勃勃还要多收战利品的豪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不容易看到一条路，按照判断的方向（阴天，太阳完全被云层遮盖）感觉应该正确，放开大步向前，约走七八百米，眼前山坳间出现一片稻田，路也在这戛然截止。看见稻田一阵暗喜，心想，没路也不要紧，这片稻田应该是入山时路过的，不管咋说，我总算找到了。可仔细端详，此稻田并非彼稻田，它的下面只有树木，哪有我爱车的影子。再次扯嗓呼唤，回应的还是自己的声音，刚刚燃起的希望火星又瞬间浇灭了。

想起应该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便掏出手机（带的老年机，智能手机放在了家里，那里面可是有指北针的）。还好，信号不错，亲家母焦急的声调出现在听筒里。问我方位，只能告诉她我在一片稻田边，至于她说的我们停车的地方不远处有红房子，望穿双眼也不见影踪。

穿越山林有一条南北走向的高速公路，来时就是从高速路边的土道过来的，按理讲，找到高速路不难，因为刚分手时还能隐约听到路上汽车通过的声音。可山林里的路哪有想象的那么规则，何况时有时无搞得你不知所措，而要想向着一个方向直接穿行谈何容易。很多地方树木下面荆棘丛生，根本无法通过，只能绕行。这一绕不要紧，好不容易确认的方位往往背道而驰，离你越来越远。

林中，突然出现一块平整的空地，被没膝草丛覆盖着。没感觉到敞亮，倒觉着阴森森的，不自主地向左转头，偌大的几通墓碑霍然入目。管他呢，反正你们也爬不起来阻止我，迈开腿通过。突然，右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差点闹个狗抢屎。猛力向上一提，呲的一声，腿抬起来了，低头再看，加厚的棉布裤扯开一处拳头大的窟窿。哎呦妈呀！真不让我从这过呀？咋办？已经进入了人家的领地，退回去又得绕一个大圈子。向前迈两步，向左转，鞠躬！口里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连自己都纳闷的话：“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请原谅”。说来也怪，当继续向前走到草丛边缘的时候，隐在草丛中的一道铁丝网清晰出现在眼前。原来，刚才是这个它点化我：“嘿嘿！我让你慌不择路，竟来瞎闯我们私人领地，还想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过去，没门！”

就这样走啊走啊，渴呀累呀，全然不知，心里就一个念想，赶紧走出这糟糕的地方。

隔着树丛，猛然望见高压线铁塔（来时从它下面路过），甭提了，此时的我应该比看见情人还要兴奋。

高压线下面的树木都被清理掉了，在林地中形成一条几十米宽、无限延长的空白地带，残存的树根随处可见。就是这样的地方，仍然被人“有效”地利用起来，一位老乡正在用手握式播种器播种玉米。

向他问路，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干脆没搭理，继续低头干他手里的活。没办法，只好弱弱地再问红房子是哪个方向？还是不回答，却反问一句：“你是哪的？”“哈尔滨”。他紧接着回了一句“我还是北京的呢”。瞬间崩溃，那不屑一顾的态度，分明在说：“瞅你不省心的样，出来混，连个道（路）都找不着，还给我装什么大城市人，真给娘家人丢脸。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得了，省的让人惦想（记）”。无奈，只好道出原委。顺他手指方向，红房子依稀可见。同时，又给亲家母打了个电话，证实她就在附近，不过，顺高压线往下走的低洼处为水沼，还是过不去，仍需绕行。

总算走出山林，踏上那片稻田，看到了站在高处张望的亲家母。抬腕看表，不多不少，不足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用了两小时。

至于狼狈到什么程度？那位深谙军用地图、方向感极强的老兵哥，那位“自信”满满的老糊涂，他哪里去了？天知道！

正所谓：天下万事谁通晓？神仙都说不知道。错把自负当自信，尝到苦头该明了。

可是，谁又能说，我从不犯糊涂？……

2019年10月12日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张守权，退休，现居哈尔滨。军旅十八载，战友之情甚笃。如今:年过花甲，闲赋于家；时尔润笔，未显章华。百聊之余，漫步天涯；随心题记，权且涂鸦。无心栽柳，初露萌芽；偶见于报，网刊也发。国运祥通，恩泽华夏；生活美妙，尽显余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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