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读书记

如今,我愈发喜欢在早晨读书了。
这时,天还黑着,可是面向东方的窗户,已幽幽地透着曙光,那是一抹朦胧的亮色。睡眠真好,就连梦也是轻盈的。
早晨起来时,脑海中空空如也,凌乱的思绪,仿佛都沉淀在了昨晚的梦中,心头茸茸地长出了苔藓。苔藓嫩绿,带着露珠,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苔藓有没有芳香?我不能确定。那年在察汗河边的森林漫步,沿着森林里的小径越走越远,最终迷失了方向。森林幽深,宛若一座静谧的迷宫,耳畔只有婉转的鸟鸣和清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心便安静了下来。瀑布般的阳光经过树枝的过滤,变成了丝丝缕缕金色的絮状。絮状的阳光洒在林中的草地上,为整个森林平添了几分神话般的意蕴。树与树之间长满了苔藓,那是一群昂扬的生命,绿得那样蓬勃,那样娇嫩。当那一片鲜绿蓦然出现在眼帘时,我的心跳在刹那间激越起来,这是对生命的礼赞。我轻轻地蹲下身,将脸颊小心翼翼地贴近那些弱小的生命,鼻息中立刻充溢了一种带有隐隐青涩的气息,我想这就是苔藓的体香了。
我在清晨最喜欢读散文集,在我看来,散文的冲融恬适和清晨时的心境最为契合。书大多是昨晚选好,特意放在枕边的,从惺忪的睡意中醒来后,一把将书抄在手上,随便翻开一页径自读下去,胸臆间春风浩荡。
昨天早晨我读的是友人周华诚的散文集,轻松随性充满了生活智慧和人生感悟,这样的文章令人如沐春风。我知道,最近他正在写一本关于茶的书,零零散散地读过部分篇章,爱极了字里行间淡如流水的意蕴,便发微信,央他多写,他郁郁地说,机缘未到,文字不可强求。我想,人生亦然。
淡真是好滋味,人淡如菊就更好了,像宋人的小品,悠远,宁静,被时光淘尽了铅华,被沧桑赋予了深度。想来我已经很久不在清晨读画了。
画要读才有滋味。读画的时间最好是在傍晚,至少我认为是这样。天光柔和,如梦似幻。这样的天光洒落在画册上,画幅上便氤氲了一层暖色调的雾气,目光的摩挲间,有着深情的会意。
书房的窗户朝北,书桌就放在窗下,窗外一派烟雨迷蒙。北山烟雨是古湟中八景之一,当年买房时,图的就是这份闲情。
当然,这已是陈年旧事,高耸的楼宇,早已让窗前的这幕景致隐匿在了我的记忆中。可是闲情还在,秋已经很深了,街边的花草已然凋敝,可北山的林木依旧葱茏,不用看我也知道。
傍晚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就像是人生的暮年,从容不迫,却毕竟有些无奈苍凉。我住的是一栋旧楼,隔音不好,静寂中时常能听到市井之声,我喜欢这样的居家氛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是神仙的品质,人间的烟火,才是对我性情最好的滋养。
有一天,窗外突然传来了钢琴声,那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旋律,没有章法,可是音质极美,就像是雨珠跌落在水面上,清越养心,我想,弹钢琴的一定是在家长的监督下学琴的孩子,母慈子孝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馨的图景。
那孩子进步得很快,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就能弹奏出简单的乐章了。乐章纯净,有着微凉湛蓝的质地,就像是无邪的心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就是童心的抒发。我还猜想,弹琴的是一个女孩,心事缱绻,一如我手中的这卷南宋烟雨。
我就这样在琴声的陪伴下,读完了一本本画册。金冬心,陈老莲,潘天寿,还有毕加索,塞尚和梵高,我也在无言中见证了一个孩子的成长,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知不知道在这栋旧楼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像我这样虔诚的听众,这是一种美妙的感受。
我习惯于在夜色浓重时读一些大部头的东西,哲学、历史,最不济也是一本沉甸甸的小说。如漆的夜色滤尽了白日的喧嚣,整个世界回归太古般的岑寂,耳畔只有窗外的风声、雨声和雪落的声音,这样的声音最能引人遐思。
你有没有听过月光落地的声音,那晚,读书累了,便关了灯斜靠着床头闭目养神,耳鼓中突然响起叮叮咚咚的声响,如同银镯掉在了琉璃上,睁眼望去,窗外月华如水,却原来那就是月光洒落时银亮的声音啊。
我通常不会在午后读书。那时阳光最炽烈,人心也最浮躁,我会用一盏茶汤驱散心头的焦灼。 白茶 最好。我将白茶的清冽称为乡野的滋味,这是来自草木和雨露的清芬,这样的味道最能聚神。但也有例外。茶也能引人幽思,也能勾起对故人的怀想。有一天喝茶,突然想起了某君,他也是一个爱茶爱书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书柜前,抽出他送我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关于巴黎的游记,书中弥漫着欧洲冬日的阴冷和巴黎的浪漫闲适,某君移居巴黎,一晃已有数年。

文/李皓
刊发于《西海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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