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历史科普系列一——听《彪悍南北朝》作者云淡心远讲述前秦帝国统一北方史

精选中国五大乱世的文章进行历史科普,即战国、三国、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辽金夏这五个乱世,都是诸国割据的时代,有大分裂时代,有小分裂时代,有广为人知的,也有鲜为人晓的,本期是第三个乱世,两晋南北朝时期,欢迎大家关注

公元569年11月,慕容垂假称去郊外打猎,换上便装,悄悄出了邺城。

和他一起出城的,有小段妃和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慕容麟,还有侄子慕容楷、舅舅兰建等亲信和少量随从,而他那个所谓的正妻——皇后可足浑氏的妹妹则被蒙在了鼓里,留在了家里。

一行人策马扬鞭,一路往北,直奔龙城而去。

没想到刚走不久就出了意外。

问题出在慕容麟身上。

慕容麟是慕容垂当时最小的儿子(不过后来慕容垂又生了好几个儿子,他就不是小儿子了),由于他从小就三观不正,节操说碎就碎,尊严想丢就丢,因此向来就不受父亲待见。

此时这个坑爹的孩子居然偷偷溜走,跑回邺城大义灭亲,告发了父亲。

慕容评大惊,连忙派大将慕容强率精骑前往追赶,很快在范阳(今河北涿州)追上了慕容垂。

慕容垂让慕容令带着随从抵抗。

慕容令向来以勇冠三军而著称,加上当时天色已晚,慕容强不知虚实,也不敢过于迫近。

在对峙了一段时间后,慕容令对父亲说:如今消息已经走漏,东归龙城的计划肯定是无法实施了。听说秦王苻坚宽宏大度,极为爱才,我看咱们还是去投奔他吧。

慕容垂只能苦笑着回答:是啊,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趁着夜色的掩护,众人先分散开来,让追兵找不到明确的目标,随后再聚集在一起,昼伏夜出,沿着太行山东麓悄悄往南行进。

一路上,随从纷纷逃散,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慕容垂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两个月前,他击败桓温一手拯救了这个国家,而两个月后的今天,他却被迫要离开这里投奔敌国!

命运为何会这样无常?

造化为何会这样弄人?

天很冷,他的心更冷。

冬天的中原大地一片荒凉,他的心更荒凉。

这天,他们正躲藏在显原陵(石虎的陵墓),突然发现周围出现了数百名骑兵,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此时的慕容垂已经无路可逃,已经无计可施,已经无能为力,只好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生活就像强奸,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默默接受吧。

然而,出乎他意外的是,马蹄声竟然又逐渐远去了!

原来这些人并不是来抓捕他们的,而是来打猎的。就在他们快要发现慕容垂的时候,他们携带的猎鹰发现了另一方向的猎物,指引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慕容垂这才化险为夷!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河阳(今河南孟县)的黄河渡口。

大概是由于缺乏相关手续,渡口官吏不准他们进入。

慕容垂斩杀官吏,强行渡过黄河。

随后他们继续西行,很快抵达了前秦国境。

前秦主苻坚早就有了平燕之意,只是因忌惮慕容垂的威名而尚未付诸行动。现在听说慕容垂来投,他顿时如久旱逢甘霖、饿汉遇大餐一般激动:真乃天助我也!

他亲自到长安郊外来迎接慕容垂,还拉着慕容垂的手,热情洋溢地说:朕当与你共定天下,然后把你的故国还给你,世封幽州,让你离开本国而不失人子之孝,为朕效力而不失对故国的忠心,岂不是一件美事!

慕容垂连忙识趣地表态:流亡在外,能被免罪已是大幸,岂敢奢望世封故国这样的荣耀!

对慕容令、慕容楷等人,苻坚也非常赏识,礼遇甚厚。

但王猛对慕容垂的看法却和苻坚大相径庭。

虽然表面上他对慕容垂也是客气有加,但事后却悄悄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如同龙虎,桀骜不驯,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一旦让他们得到机会定会后患无穷,不如尽早除掉他们!

苻坚摇摇手拒绝了:我正要招揽英雄平定四海,怎么能杀慕容垂这样的人才!再说,我已经诚心接纳了他们,匹夫尚不能食言,何况我是万乘之君呢?

就这样,他不仅没杀慕容垂,还封其为冠军将军、宾途侯,慕容楷也被封为积弩将军。

而在前燕,慕容垂出走后,慕容评的地位自然是更巩固了。

他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深入揭批慕容垂“叛国投敌”的运动,给慕容垂扣上了诸如“叛徒”、“鲜卑奸”“野心家”、“阴谋家”、“自绝于国家,自绝于人民”等一顶顶大帽子。

与此同时,所有和慕容垂关系密切的人也全被严肃处理——范阳王慕容德、车骑从事中郎高泰等一大批人都被视为慕容垂的党羽而遭撤职查办。

慕容垂的这次逃亡,对当时的局势影响很大。

前燕不仅损失了慕容垂、慕容德等一批国之栋梁,更重要的是,慕容垂在立下大功挽救了整个国家仅两个月后就被逼出走,让以慕容评为代表的前燕领导层彻底失去了人心!

而之后一手遮天的慕容评也更加贪得无厌,加上太后可足浑氏的愚蠢干政,很快就搞得朝臣满腹怨气,百姓灰心丧气,整个国家一片乌烟瘴气。

这对于一直有志于统一北方的苻坚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觉得,如果把前燕帝国比作一幢大厦的话,那么慕容垂的出走就相当于拆掉了支撑大厦最关键的柱子,而慕容评和可足浑氏等人的胡作非为又蛀空了大厦的根基,如今这座看似气派恢宏的大厦其实早已千疮百孔,只需给他施加一定的外力,它就可能彻底崩溃!

苻坚开始在陕城(今河南三门峡)一带积聚粮草,集结部队,准备出兵伐燕。

对前秦的这一动向,前燕国内也有人注意到了。

曾经出使前秦的黄门侍郎梁琛就对慕容评说过:前秦必有吞并我国的图谋,请早作安排。

侍中皇甫真也上书请求在洛阳、晋阳(今山西太原)等地重兵布防,以防备前秦可能发动的进攻。

按照史书的说法,慕容评对此很是不以为然:秦国国小力弱,很多地方都要仰仗我们才行。而且苻坚总体上还是很友好的。我们根本不必大惊小怪,搞得边境不宁。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实际上慕容评还是对此做了些准备的。

比如说,他开始大力扩军,很快就把部队扩充到了数十万。

再比如说,不久之后,前秦派使者来访问,慕容评在接待时故意大摆排场,极尽奢华,想借此展示前燕的富庶,吓阻对方可能的入侵。

不过这种做法似乎有点南辕北辙,除了副作用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帮倒忙帮不了任何忙,前燕大臣中就有人认为:现在咱们要显示军力才对,在这个时候表现我们的奢侈,这就相当于鸡对黄鼠狼展示自己的肥美,女人对色狼卖弄自己的性感,岂不是更增加了他们的觊觎之心?

事实上,慕容评犯的错并不止这些——他还给了苻坚一个出兵的绝佳借口。

前面说过,当初桓温北伐时,前燕皇帝慕容暐病急乱投医,为了争取前秦的救援,曾经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

但现在慕容评却赖账了,作为一个雁过拔毛、过河屁股缝里都要夹水的铁公鸡,他当然不舍得把自己的土地拱手送人。

他根本不承认有这回事,说那只是使者言辞失当,让前秦误解了,还义正辞严地表示:咱们两国是友好邻邦,有了灾祸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

苻坚正愁师出无名呢,得到这个消息后,便马上下令发兵东征。

公元369年12月,他以前燕背信弃义为名,任命王猛为主帅,率大将邓羌、梁成(梁平老之子)和步骑三万伐燕,攻打洛阳。

王猛受命后,一面做出征的准备,一面开始实施一个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

他向苻坚请示让慕容令担任此次出征的向导。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苻坚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按照王猛的安排,慕容令和先头部队先行出发,而他自己则因为要等主力部队集结而晚了几天再走。

临行前,王猛专程去了趟慕容垂的府邸。

皇帝手下的第一红人来访,慕容垂不敢怠慢,便设下酒宴,盛情款待。

两人在宴席上纵论天下大势,畅聊古今人物,交谈甚欢,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不知不觉,酒已十巡,夜已三更,王猛必须要走了。

依依惜别之际,王猛紧紧握着慕容垂的手,动情地说:我与兄台真是相见恨晚啊。可惜我马上就要出征了,慕容兄可否赠我一点礼物,让我睹物思人?

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面对这样真挚的请求,慕容垂当然不可能拒绝,便解下随身携带的金刀相赠。

之后,王猛抵达前线,他自己亲率主力攻打洛阳,同时派部将杨猛进驻石门(今河南荥阳北)。

前燕洛阳守将慕容筑急忙向邺城求救。

慕容评派乐安王慕容臧(慕容暐庶兄)率十万大军前去援救。

凭借兵力上的优势,慕容臧初战告捷,在石门击败了杨猛,随后进占荥阳。

王猛对此立即做出了反应,他派大将梁成、邓羌率万余名精锐,秘密撤围东进,昼夜疾趋,如神兵天降般对前燕军发起突袭。

慕容臧做梦也想不到数百里之外的前秦军居然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毫无防备,被前秦军打得大败,伤亡万余人,只得撤出荥阳,退保石门。

秦、燕两军在石门陷入了对峙状态。

而慕容臧兵败的消息也成了压垮洛阳守将慕容筑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迎来援军,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信心,不得不在王猛的劝降下献城投降。

前秦军顺利拿下了洛阳城。

就在此时,前秦军向导慕容令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是他家跟随多年的家臣金熙。

金熙给慕容令带来了慕容垂的金刀和他的口信。

口信里是这么说的:

我们父子到秦国来,本是为了避祸。可是王猛对我视若仇敌,屡次暗地陷害;秦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我们还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其真实想法或许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如今我们在秦国的处境非常危险,随时都可能大祸临头。如果我们为了逃命却反而送命,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我听说最近咱们燕国的形势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皇帝和太后都对他们的行为非常后悔,希望我们能回去。我现在决定返回燕国,所以派金熙来跟你说,你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出发了,希望你找机会迅速回国。因为怕消息走漏,故而不敢用书信,以金刀为凭。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顿时把慕容令雷得几乎五脏俱焚。

这到底是真是假?

你说它是真的吧,为什么事发如此突然,之前毫无端倪?

你说它是假的吧,为什么送信的是家臣金熙,更重要的是还有这把父亲片刻不离身的金刀为证?

他当然不会知道,金熙已经被王猛重金收买,而金刀也已经被父亲送给了王猛!慕容令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口信去做。

因为他觉得,万一这事是真的,他留在秦营肯定是死路一条!

他谎称打猎,带着数名亲信逃到了石门,投奔了慕容臧。

王猛“大为震惊”,连忙向苻坚上书,报告了慕容令叛逃的消息。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在这之前通过某种私人渠道设法让慕容垂获知了此事。

慕容垂闻讯大为恐慌——根据慕容令在投靠前秦不久就在前线叛逃回前燕的事实,再加上其前燕皇族的身份,傻子也能判断出慕容令是前燕派来卧底的间谍,而作为慕容令的父亲和同伙,慕容垂当然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嫌疑!

现在他就是跳进黄河恐怕也洗不清了。

无奈,他只得带着家人再次踏上了逃亡路。

然而,此时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处于王猛的严密监控之下,哪里还可能逃得了?

很快,慕容垂一行就在蓝田(今陕西蓝田)被前秦军悉数抓获,送到了苻坚那里。

这就是史上著名的“金刀计”。

王猛真不愧是“全才”,不仅擅长识人用人,害人的水平也堪称上乘——他的这个陷害策略环环相扣,几乎滴水不漏,轻而易举地把慕容垂推到了“百口莫辩、千夫所指、万劫不复”的绝境!

是啊,现在的慕容垂除了考虑怎样才能死得有尊严一点,哪里还什么别的办法可想?

然而,无常的命运有时就像更年期大妈的那个东西一样——完全无法预测。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慕容垂这次是必死无疑的时候,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前秦主苻坚不仅没杀慕容垂,还安慰他说:你因与燕国掌权者失和,前来投奔我;而你的儿子却不忘本,心怀故国。人各有志,没什么可责怪的。更何况,你们虽然是父子,但他是他,你是你,即使有他有罪朕也绝不会株连,你又何必害怕而出走呢?

他恢复了慕容垂的爵位,待他依然和之前一样。

但这却害苦了慕容令。

见他叛而复归,而其父慕容垂则依然在前秦备受礼遇,前燕方面当然不可能信任他,于是他被流放到了前燕故都龙城(今辽宁朝阳)东北六百余里的沙城。

心怀大志的慕容令怎能甘心就这样终老于边疆,便倾心结交了一批和他一样被流放到此地的士卒,在沙城起兵,准备攻打龙城。没想到再次被其弟慕容麟出卖,最终兵败被杀。

慕容家年轻一代中最有才华的慕容令就这样早早夭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慕容垂第三次被陷害了,第一次他失去了最爱的妻子;第二次他被迫亡命他乡;这一次他又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唉,老天拨给他的倒霉配额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有谁能穿越回那个时代,请帮我在他面前放上一块钱,以表达对他的同情。

而王猛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要害慕容垂,历来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王猛是出于嫉妒,但从史书的记载来看,苻坚虽然待慕容垂不薄,但并未加以重用,在战场上也从未让他担当过主帅,最多只是指挥一下偏师,可见苻坚并不是真正信任慕容垂,王猛似乎根本不必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受到慕容垂的威胁。

有人认为王猛是出于远见,他认为慕容垂将来必会叛秦,所以才要除掉他,但这显然犯了“以结果倒推过程”的毛病,就像一个人某一次幸运地中了彩票大奖,我们并不能说他就掌握了预测中奖号码的正确方法一样。事实上,如果没有发生淝水之战,慕容垂也许终生都会在苻坚手下恪守臣节,更何况,后来叛秦的并非只有慕容垂一人,最终害死苻坚的是羌人姚苌。王猛如果真的有如此精准的预见,为什么没建议杀姚苌?

北宋史学家司马光则在《资治通鉴》中对王猛这种行为大加谴责:猛何汲汲于杀垂,乃为市井鬻卖之行,有如嫉其宠而谗之者,岂雅德君子所宜为哉!——王猛为什么要一心想着杀慕容垂,竟然干出了市井叫卖者(小生意人躺枪了)的欺骗勾当,就像嫉妒别人得宠进而就用谗言加以诋毁的人一样,这难道是具有高尚道德的君子应该干的事情吗!

当然了,不管后人怎么评价王猛的这种行为,都并不会妨碍他继续在战场上高歌猛进。

就在他实施“金刀计”的同时,他麾下的大将梁成又再次重创了慕容臧的前燕军,斩首三千余级。

慕容臧连战连败,不敢再战,只好仓皇率部北撤,在新乐(今河南新乡)筑城防守。

而王猛在如愿取得洛阳和虎牢以西的土地、完成既定的目标后,也并未穷追猛打,而是选择了见好就收,他留邓羌驻守洛阳,自己率部凯旋而归。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道大餐前的甜点,一场大赛前的热身,一个高潮前的前戏。

接下来,接下来等着他的,才是真正的大餐,真正的大赛,真正的高潮——一场一举灭掉前燕的灭国之战!

为此,他和苻坚,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准备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三个月。

公元370年4月,苻坚任命王猛为总指挥,督率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洛州刺史邓羌等十员大将,统步骑六万,再度出兵伐燕。

6月,一切准备就绪,大军正式开拔。

苻坚亲自到灞上为王猛送行:这次朕把征讨关东的重任托付给你,你可先取壶关(今山西壶关),再平定上党(今山西长治),随后穿越太行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邺城。我会亲自率军作为你的后继部队,希望能与你在邺城相见。粮草运输、后勤辎重我都帮你准备妥当了,你只需破敌,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

王猛则自信满满地回答:臣仰仗陛下的神威,凭借陛下的神算,荡平残胡,必然如秋风扫落叶,根本就不需要麻烦陛下亲自受征战之苦,您只需准备场所以便收容鲜卑俘虏就可以了。

听起来,这话说得真是太大太狂妄太不靠谱了。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王猛这个人虽然会说大话,但从来不说空话;虽然看起来狂妄,但最后的结果肯定会不负所望;虽然听上去丝毫不靠谱,但其实他心里完全有谱!

这就像足坛的某些任意球高手,有时踢出的任意球看上去似乎高得离谱,但最后却急速下坠,分毫不差地直奔球门死角而去!

7月,王猛大军从河东(今山西西南部)进入前燕国境,随后兵分两路,他自率主力进攻军事要地壶关,同时派大将杨安北上攻打晋阳(今山西太原),以消除自己侧后方的威胁。

面对前秦的大规模攻击,前燕方面也很快作出了反应。

毕竟前燕的国力还是很强的——据说其治下的人口超过了前秦、东晋两国之和,加之这次他们对前秦的入侵还是有心理预期的,之前早就征集了大量兵马,所以并未示弱,马上派出了三十万大军前去迎战王猛。

大概是因为这次手中的兵多,久疏战阵的慕容评这次一改上次桓温北伐时的怯懦,居然自告奋勇,亲自出任了燕军主帅。

8月,慕容评率军抵达潞川(今山西黎城南)。

此时,王猛已经顺利攻下了壶关,但另一路的杨安却遇到了麻烦。

晋阳兵多粮足,城坚墙固,杨安久攻不下,难破僵局。

见此情景,王猛当机立断,留下大将苟苌驻守壶关,自己亲自率军北上,增援杨安。

两军会合一处,实力大增,随后百道攻城,昼夜不息。

到了10月,前秦军长时间不懈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效果。

猛将张蚝率数百敢死队率先从地道突入城内,随即斩开城门,接纳大军进城。

前秦军就此攻占晋阳,生擒前燕守将慕容庄。

而在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慕容评到底在干什么呢?

慕容评啥都没干。

他认为前秦军远道而来,利于速战速决,便决定不与王猛正面交锋,而是用持久战来拖垮敌方,因此,他在潞川按兵不动,坐视晋阳丢失。

不过,确切地说,他也并非完全啥都没干,其实他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什么事呢?

做买卖。

如果史书记载没错的话,不得不说,慕容评是极具商业眼光的,极其善于把掌握的资源转化为自己的财富,在屯兵的同时,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商机。

一到潞川,他就下令封锁了所有的山林和河道,任何士兵需要砍柴或用水,都必须向他购买,而且卖的价格还很贵,很快他就发了大财,囤积的钱财堆成了小山。

不过,常言道,财聚人散,他倒是发财了,但士卒们可都快被逼得发疯了。

人人都对他怨气冲天,纷纷在背地里大骂他这个不劳而获的奸商,没人愿意为这个爱财如命的“卖水太傅”卖命。

慕容评“卖水鬻薪”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

你说它是真的吧,可是听上去实在是太荒唐了,慕容评虽然极为爱财,但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既不是智商为负的傻子,也不是毫无逻辑的疯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呢?恕我直言,猪圈里也很少见这么没脑子的,怎么可能是慕容评所为?

你说它是假的吧,可是这在《晋书》、《资治通鉴》、《十六国春秋》、《水经注》等多部各种类型的著作中都有详细的记载,难道它们全都是在毫无根据地造谣?

不过,无论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慕容评坐拥三十万大军,既不救援晋阳,也不攻打壶关,一直在潞川无所作为,无所事事地等待着前秦军的到来。

前秦军终于来了。

在拿下晋阳后,王猛留大将毛当驻守,自己亲率全部主力进军潞川,与慕容评对峙。

据说在得知慕容评卖水的传闻后,王猛不由得抚掌大笑:慕容评真奴才也!这样的废物,即使手下有亿万之众也不足挂齿,何况才几十万呢!看来我这次肯定是必胜无疑了!

不过,此时的前秦军中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王猛派将军徐成去侦查敌情,本来他要求中午回来,但徐成却直到太阳落山才返回。

王猛向来以军纪严明而著称,当然容不下这种违反军令的事情,便马上命人将其推出帐外,斩首示众。

邓羌求情说:徐成是我的老乡,请留下他,让他和我一起戴罪立功。

王猛这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要他转变主意比传统企业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还要难。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邓羌。

邓羌也不多话,立即回到自己营中,集结部队,擂响战鼓,准备攻打王猛。

眼看一场兵变就要发生,王猛不敢怠慢,连忙派人找到邓羌,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邓羌厉声回答:受诏讨伐远贼,现在有近贼要杀自己人。我要先把他除掉!

王猛当然知道这个近贼指的是自己,但他深知如今大敌当前,一切必须以大局为重,便马上决定妥协,当场下令赦免徐成。

事后,邓羌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确实是过分了,到王猛那里谢罪。

没想到王猛不仅没怪罪他,还握着他的手称赞说:将军真是忠义之人,对老乡都如此,何况是对国家呢!

两人就此冰释前嫌,接下来自然是同仇敌忾对付前燕了。

也许正是受益于徐成获得的情报,当天夜里,王猛派部将郭庆率军从小路绕到了前燕军的侧后,突袭了燕军的后勤仓库,一把大火将其辎重全部烧光。

慕容评闻讯大惊,自己本想凭借后勤补给的优势固守不战,用时间来拖垮对方,现在没了吃的,再这样拖下去,被拖垮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策略显然是彻底地破产了。

怎么办?

就在他惶恐不安之际,燕主慕容暐的使臣也到了,带来了一封慕容暐的亲笔信。

慕容暐在信中严厉地责备他说:你乃高祖之子,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何严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不顾将士只顾赚钱?国库中的钱财,都是我与你共有的,你根本不必担心没钱。如果国家没了,你积攒了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

最后,慕容暐还督促他不得消极避战,要立即率军与前秦军一决雌雄。

显然,再不出战,不是坐以待毙,就是被皇帝枪毙,无奈,慕容评只好派人向王猛下战书,约定次日决战。

公元370年10月23日晨,秦、燕两军在潞川列下阵势。

朝阳如血,刀枪如林,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王猛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在阵前对将士们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战前讲话:我王景略(王猛字景略)受国厚恩,身兼重任,如今深入敌境,当与诸君一起全力死战,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封爵受赏,载誉返乡,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吗?

在王猛的鼓动下,前秦军士气高涨,呐喊声如飓风来临前的海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现场的气氛火爆到了极点。

不过,王猛的个性如果用某个行业中的术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在情绪如火一般炽热的同时,头脑却始终如冰一样冷静。

他清楚地知道,燕军在人数上有绝对优势,要想以弱胜强,唯有凭借一个“勇”字,邓羌、张蚝等万人敌的表现非常关键,便特意召来邓羌,对他说:今日之事,非将军不能破敌,成败在此一举,将军请努力!

没想到邓羌却在阵前提起了条件:如果能你能保证让我当司隶校尉的话,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相当于医生在救人前先要红包,实在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王猛非常不悦,但考虑到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还是强压着怒气说:不好意思,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保你为安定(今甘肃泾川)太守、万户侯。

按说这也算是相当可以了——因为安定是邓羌的老家,以万户侯的身份衣锦还乡,何等光彩!

但邓羌却没有回答,默默退下了。

决战开始的时候,王猛回头去找邓羌,却根本不见其踪影。

众里寻他千百度,一问才知,那人竟在帐中睡大觉。

王猛晓得他是在闹脾气,连忙骑马赶到他的营帐,当场表态同意他当司隶校尉的要求。

如果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邓羌比作一辆因缺乏燃料而抛锚的汽车,王猛的这句话就是他急需的燃油,一下子让他重新获得了强劲的动力。

他当即一跃而起,翻身上马,挥舞着长矛直冲敌阵。

张蚝、徐成等将领见他如此拼命,也不甘落后,纷纷拍马跟上。

几个人在前燕军中来回厮杀,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杀敌数百人。

在他们的带动下,前秦军更加奋勇,而前燕军虽然人多,却早就因慕容评的胡作非为而丧失了斗志,在前秦军的猛烈冲击下,很快就抵挡不住,兵败如山倒。

战斗仅持续到了中午时分就分出了胜负,前秦军以少战多,大获全胜,俘斩五万余人。

慕容评和前燕军残部仓皇向邺城逃窜。

但王猛人如其名,向来以猛著称,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率部穷追猛打,一路疯狂追杀。

几个回合下来,本就士气低落的前燕军终于彻底崩溃了,三十万大军或降或散,最后竟然全军覆没。

慕容评单骑逃回了邺城。

前秦军乘胜挥师东进,在三天后就抵达了邺城,将邺城团团围住。

此时濒临崩溃的前燕帝国早已失去了约束力,邺城郊外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盗贼横行,劫掠肆虐,强奸案此起彼伏,杀人者多如牛毛。

然而王猛一到,这些行为却如露水遇到太阳一样马上就销声匿迹了,不要说偷盗抢劫了,连闯红灯的人都绝迹了。

原来,王猛执法严明的名气早就传到了这里!

而王猛的表现也不负众望,前秦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他本人则安抚百姓,颁布命令,令行禁止,有条不紊,一切都秩序井然。

之前世界末日一般的乱世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天上人间一样的盛世,很多百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些人还以为是穿越回了几年前慕容恪执政时期——大概是穿越剧看多了,忍不住感叹说:没想到今日居然又见到了太原王(慕容恪)!

这话很快传到了王猛的耳朵里,他不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慕容玄恭(慕容恪字玄恭)有古圣贤的爱民之风,真奇士也!

于是他设了太牢,亲自祭奠慕容恪。

而此时潞川大捷的消息也传到了关中,眼看统一北方的大业即将完成,梦寐以求的理想即将实现,苻坚自然也是激动万分。

无论是美女还是美景,看介绍、听汇报显然无法和亲密接触相比,更何况是这种必将载入史册的历史性事件?

若不亲身体验,岂非终生遗憾!

想到这里,苻坚再也按捺不住了。

心动就马上行动!

他立即颁下命令,留表舅李威辅佐太子苻宏镇守长安,弟弟苻融守洛阳,自己则亲率十万大军赶赴邺城。

去心似箭的他日夜兼程,仅用了七天时间就赶到了安阳(今河南安阳)。

安阳地处邺城南郊,苻坚童年时曾随父祖一起在此地生活多年,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他的故乡。

他在那里大宴当年的故旧,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王猛得知后,也连忙从前线赶来,谒见苻坚。

苻坚刚在家乡父老面前享受了满肚子的美食和满耳朵的恭维话,心情那叫一个好,便和王猛开起了玩笑:当年汉朝的周亚夫以治军严明著称,汉文帝去了他都没迎接,你为什么要抛下军队来找我?

但王猛却婉转地对苻坚的行为提出了批评:周亚夫那是为了求名,臣觉得那不值得效仿。如今敌人已行将灭亡,对付他们就如同盆中捉鱼,根本就不足为虑。陛下留年幼的太子驻守长安,万一要是有什么不测,岂不是后悔莫及?

几乎就在王猛说这番话的同时,前秦大将邓羌又击败了前燕在邺城附近的最后一支部队——前燕宜都王慕容桓(慕容俊之弟)所部数万人。

慕容桓的失败成了压垮邺城内前燕君臣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元370年11月7日,前燕部分大臣以及高句丽、扶馀等前燕属国的质子五百多人打开城门,迎接前秦军入城。

前燕国主慕容暐、太傅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等人则仓皇向北出逃,企图逃回东北老家龙城(今辽宁朝阳)。

在逃到高阳(今河北高阳)时,慕容暐被前秦追兵抓获,在被抓时他一边垂死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声叫道:你是何人,敢绑天子!

但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显然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抓捕他的前秦将领冷冷地回答他:我奉命追捕贼人,哪来什么狗屁天子!

而慕容评却这个老江湖虽然打仗水平是不入流的,逃跑水平却是超一流的——他居然成功逃脱,一口气逃到了高句丽。

但高句丽哪敢得罪强大的前秦,很快又把他逮捕,交给了秦军。

此后,前燕各地的郡守和六夷酋帅纷纷降秦,立国34年的前燕帝国就此灭亡。

战后,苻坚自然要大封功臣。

邓羌被封为征虏将军、安定太守、真定郡侯,杨安为吏部尚书、博平县侯,而功劳最大的王猛则不仅被加了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清河郡侯等一大串头衔,苻坚还把慕容评府第中的财物全部赐给了他(慕容评早已哭晕在厕所,可怜他辛辛苦苦几十年,没想到却是在为别人攒钱),同时还赏给他美女数十名。

王猛坚辞不受。

苻坚却坚持说:当年魏绛(春秋时晋国名臣)交好戎狄、山甫(即仲山甫,西周贤臣)辅佐周室都受了重赏,爱卿的功劳远超此二人,职责比管仲、诸葛亮还重,怎么可以辞让?敬请受之!

当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重赏。

在得到这些封赏的同时,王猛也得到了新的任务——坐镇前燕旧都邺城,负责安抚前燕故土。

让一个新并购的企业融入公司至今依然是个世界性的难题,整合这样一个分治了数十年的国家显然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对学霸来说,再难的题也不是难题;在王猛面前,再难的事也不是难事。

他巡行关东各地,考察民情,劝课农桑,改革前燕弊政,寻访任用人才,很快就安定了关东六州的局势,深得关东百姓的爱戴。

之后,王猛回到了京城长安,被任命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不久又加封司徒。

国家的所有军令政务,事无巨细,苻坚都交给他裁决处理,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按照史书的说法就是他只不过是“端拱于上”——拱着手端坐在朝堂之上,除了摆摆样子,几乎啥都不干,屁都不管。

因为苻坚知道,庞大的鲸鱼只有在浩瀚的大海里才能自由自在地到处游弋,刚猛的王猛也只有在宽松的环境下才能尽情地施展其大才。

王猛没有辜负苻坚的信任。

他刚正清廉,赏罚严明,对内重视教育,对外勤修武备,罢免放逐尸位素餐的官员,大力提拔重用有才而不得志者,史称当时“官必当才,刑必当罪”——任官必然符合其才能,刑罚必然符合其罪恶。

他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晋书·王猛传》记载了这么件事:

前秦大臣麻思的老家在河北,因其母去世,向王猛请假,说要回乡去处理丧事。

王猛对他说:你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我今晚就给你符文并通知沿途郡县。

果然,麻思一出关,就发现沿途各地都已经接到通知,并照章验看其符文,为其安排食宿。

由此可见王猛办事效率之高。

在王猛的努力下,前秦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经济快速发展,百姓生活也蒸蒸日上,柴米油盐,样样充足;衣食住行,全都不愁。

整个中原地区出现了自西晋末年以来久违的安定繁荣的局面。

史书对当时前秦的盛况称颂不已:

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关陇地区社会安定,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自长安到各州郡的路上,都种上了槐树柳树,每隔二十里设一个亭子,每隔四十里设一个驿站,旅行的人沿途都有饮食供应,贩运贸易的工商业者络绎不绝。

这些年前秦发展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究竟谁才是最大的功臣?

相信这个问题只要不是睁眼瞎,谁都能看出来。

历史学家的眼睛当然更是雪亮的。

他们在史书上无比肯定地给出了无比明确的答案: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

苻坚对此当然也十分清楚,据说他曾经非常真诚地对王猛说:有爱卿你夙兴夜寐,日理万机,我就像周文王得到了姜太公一样,可以悠哉悠哉地度过余生了!

王猛连忙回答:没想到陛下对臣的评价如此高,臣实在是不敢当啊,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古人?

但苻坚却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姜太公哪能比得上你!

显然,他对王猛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他经常对太子苻宏、长乐公苻丕(苻坚庶长子)等子侄辈说:你们对待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

有强大的国力做保证,苻坚对外用兵自然也有了底气。

残存于西北的割据势力仇池,成了他在灭燕后的第一个打击目标。

仇池国位于今甘肃东南部一带,由氐人杨氏在西晋末年所建,因其初建时政治中心在仇池山(位于今甘肃西和)而得名,占有武都(今甘肃陇南)、阴平(今甘肃文县)等地,由于地处偏远,中原王朝鞭长莫及,故七十多年来它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

公元371年,苻坚派大将苻雅、杨安、王统、徐成以及扬武将军姚苌等人率步骑七万讨伐仇池。

仇池的实力比起前秦,就相当于小子我的写作水平和鲁迅比一样——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很快,仇池公杨纂兵败后自缚出降,前仇池国灭亡。

唇亡齿寒,得知仇池被灭的消息后,割据凉州的前凉主张天锡也大为恐慌,连忙向前秦谢罪称藩。

之后不久,前秦军又在度坚山(今甘肃靖远)击败了陇西鲜卑乞伏部,乞伏部首领乞伏司繁被迫降服前秦。

公元373年9月,东晋梁州(治所今陕西汉中)刺史杨亮遣将骚扰前秦边境,被前秦大将杨安击败,随后苻坚又派大将王统、朱彤、毛当、徐成等人率军五万南下,大举进攻东晋所属的梁州、益州(治所今四川成都)。

前秦军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汉中、剑阁(今四川剑阁)、梓潼(今四川梓潼)等地,东晋益州刺史周仲孙不战而逃,二十几年前桓温从成汉手里收复的梁、益二州就这样全部落入了前秦囊中!

此时的前秦内政欣欣向荣,外征四处奏凯,苻坚更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决心要一统华夏,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但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东西,正如希腊神话中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有着脆弱的脚后跟、我当年心目中的女神有着平平的胸部一样,看起来强大无比的前秦也并非没有隐忧。

隐患主要来自前秦政权的内部。

前秦朝中的很多有识之士都看到了这一点。

太史令张孟就是其中的一个。

公元373年底,他向苻坚进言说:臣夜观天象,发现有彗星出现在尾宿、箕宿之间,扫掠井宿,从四月到秋冬都没消失,尾宿、箕宿乃燕国分野,井宿是咱们秦国的分野,这种天象似乎预示十年后燕国将会灭掉秦国。大王不可不防啊。燕国慕容家族的子孙,本来是我们的仇敌,如今却遍布朝廷,贵盛无比,请大王早日诛杀慕容一族,以消除天变。

此时刚夺得益州苻坚的正满怀激情地想要平定天下,听了这样的话,就仿佛正满怀激情地想要和恋人亲吻时,对方突然来了句“你嘴巴里的味道好臭啊”一样——实在是太扫兴太煞风景了!

苻坚极为不快,便冷冷地拒绝了张孟的提议。

不过,不快归不快,慕容氏在前秦朝中势力过大,也确实是事实。

前燕灭亡后,苻坚把包括慕容暐在内的王公贵族以及四万余户鲜卑人都迁到了关中,但却并没有把他们作为战俘看管起来,而是对他们封官进爵,极为优待。比如,慕容暐被封为新兴侯,慕容德为张掖太守,就连罪魁祸首慕容评也得到了个给事中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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