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泰然:遭遇

┃遭遇┃
文/胡泰然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突然发现有人进来,他问,你们这里有“英雄”钢笔吗?我打个哈欠,说:“现在谁还用这种老掉牙的钢笔,都用'百乐’和'狩猎者’了,买一支吧,还送原装墨水。”那人说:“好吧,我买一支'狩猎者’,多少钱?”我说:“一支'狩猎者’399。”顺手用电蝇拍电了一只苍蝇,电蝇拍滋滋作响。苍蝇这种生命,在星云中,或许是个像粒子一样的行星。我们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一点也不奇怪。
那人说:“行,我要一支。”我们完成了交易,我问他:“你食指比拇指粗,脊椎骨有些弯曲,你是经常伏案工作吧?”他说:“我是个写小说的。”我笑了,说:“那我知道了,你是作家大白吧?”他点点头,说:“这不奇怪,我在这一片还是有点名气的。”我说:“我有时也写一点,写不好,还请老兄多多指教。”我说这话也不是谦虚,相比于他,我只是个文学小白。我只发表过几个不起眼的小说,还因为在朋友圈里面发别人的诗被指责侵权。我无力反击,因为我是一个小白。
大白看着我,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秘密,不是我在写小说,而是小说在推动我。”我说:“老兄这是什么意思?”他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小说可以改变现实,我原来是个神经病,装成正常人通过考试,被精神病院放出来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痛苦······我现在靠写小说把毛病治好了,我的大脑神经元已经打开了,我能看见另外的空间。”我看着他,说:“那么,你确定你现在没有毛病?”他拍拍胸脯,说:“问题不大。”我说:“那你就滚出去吧,我不向精神病人妥协。”他点点头,我们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结束了。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看到他了。可世间的事情,从来不会是这样就算了。
过了一个星期,他又来了,我看见他,打算通知医生过来,他却欣喜地一把抱住我,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东西抹在我领子上,说:“我终于明白了,你就是另一个空间里面的人,没想到我真的成功了,我创造了这个街区!”我看着他,说:“不,你只是疯了。”我拿出手机打算马上叫医生过来。当时的气氛很凝固,就像焦油倒在大马路上一样。滚烫遇到坚硬,就会在坚硬上面再塑一个保护层。
他一笑,说:“写作可以无限开发智力,我现在是伟大加三级,你看,我可以穿墙而过。”他说着,就撞向玻璃橱窗,水晶一样的碎渣散落一地,还有他的夏威夷草帽。我的橱窗就这样被破坏殆尽。我好喜欢的。当初我买这个玻璃橱窗,跑了好几个街区,那时,我还有妻子,她还没有被病魔夺取无辜而纯洁的生命。
人们在我的门前喧喧嚷嚷,有人模仿他的语气,有人模仿他的动作,还有人捡起地上破碎的草帽,盖在头上发出狂妄的笑声。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厌烦,他们就如同飓风来袭一样消失于无形了。我去打了电话,医生问了问,就说会马上派人来。这种事情,他们见怪不怪。一个人写东西写到发疯,是再寻常不过的了。我看着他在地上,觉得他可能会着凉,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盖上。
医院把他拉走之后,我回到书桌前,接着昨天的故事开始写:“他以为自己创作了这个街区,其实,我才是造物主,我昨天赋予了他超能力,他以为自己是个神一样的存在,真是太可怜了。”写完这些,我走出大门,把街区像卷铺盖卷一样叠起来,放进了我的书桌抽屉,外面的天地下,只有无尽的空白。我躺在地上,学着他的样子高声喊道:“我叫李雪儿,我是真正的神,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哈哈哈哈哈。”
喊完之后,我看到我的世界被卷起,我随着堕入无边的黑暗。我看到无数破碎的我冲向玻璃橱窗,我的万千身影飘飘洒洒,如同一场暴风雪,席卷了整个城市。我看到人类的理论著作、故事集、诗歌选,全都纷至沓来,里面是人们的信仰与救赎,是如潮水般的思想。万千的花灯与花朵,焰火与玫瑰,全在这个夜晚绽放。我奋不顾身地去抓取,拥抱它们,让它们抚摸我滚烫的灵魂,吞咽着每一缕残存的光……我一贯如此,就如同你奋不顾身地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我不是你,但难道我不是你吗?


作者简介:胡泰然,山东菏泽人,作品散见于《延河》、《散文诗》、《散文诗世界》、《小小说月刊》、《金山》、《天池小小说》、《今古传奇》等。系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发表各类作品近五十篇,共计五万余字。入围第十届中国校园双十佳诗歌奖,入围第四届“全国大学生·牡丹文学奖”,获首届中国“至尊爱情·金玉良缘”爱情诗大赛牡丹奖,获第六届中国微篇小说大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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