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我怕自己命太硬,让大家浪费感情。
有大学同学在群里爆料,方同学肝病已经发生脑转移,病危住院。大家正在热议之时,方同学跳出来跟大家说了如下这段话。
一大早起来,护士给我量血压,我打开手机才发现出大事了。特此紧急辟谣!把飞机票高铁票什么的都赶紧给我退了!
原本不想打扰大家,既然知道了,那容我先科普一下:首先这次我是出现了肝腹水等肝癌并发症而住院的。没想到住院期间太能吃了,以为获取大量营养才能与癌抗衡,殊不知过量蛋白质的摄入造成了肝昏迷(也是肝癌并发症的一种,我的肝脏状况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美味了。郝维同学你跟我的情况不同,该吃啥吃啥)。并不是脑转移——如果脑转移,我会先行与大家依依惜别的。
肝昏迷的状态简单的讲就是神经病:失去意识、胡言乱语,事后完全失忆。经过三天的治疗,我前天逐渐恢复知觉,终于认出我爸妈和太太了,好开心啊!自从我治好了这个神经病,精神好多了。正如符大姐所说,如果不是一个同学在同一家公司帮我办理一些手续,我没打算告诉大家。道理很简单,我怕自己命太硬,迟迟不倒下,让大家浪费感情。
我是今年2月11日查出肝癌晚期(大夫说是中晚期,我估计他是安慰我),通过在几个顶级医院的顶级专家确认,已无法肝移植或做其它任何手术了。只能保守治疗吃吃靶向药。但肝癌的靶向药非常少,而且有效率很低。果不出我所料,吃了一个多月确实无效。那么我就使出最后的杀手锏,精神胜利法辅之以一些保肝药。目前状态还不错,偶有癌痛,但一粒止疼药就可以大大缓解。
其实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转癌是早晚的事,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的家庭和孩子们的生活一切照旧,只是我时常去医院出趟差而已,尽量多陪陪父母老婆和孩子们。孩子总要长大,我即使无法陪他们走那么远,但人一辈子的长短若放到历史长河中,不都是一瞬间吗?我不想死,但也不惧怕死亡;我从小就告诉我的孩子不要避讳死亡,不要把这两个字作为忌讳。而且我并没有放弃哦,让肿瘤君来的更猛烈些吧!这点事儿打不倒我,我依然在努力去争取每一次厮杀。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我在步入中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职业是做老师,正当我把之前的工作扫尾后,刚刚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可惜无用武之地了。但话又说回来,人生在世,不过是把名字写在水上,有点遗憾也属正常。
总之,我现在一切顺利,千万别搞募捐之类的事,这也是我和太太共同的想法。
让大家担心了!聚会我能参加还会参加的,跟同学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同学们也注意身体!
刘炼说
方宵晨是我大学同学——当我敲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年过不惑,是到了目送亲友离别的年纪了吗?
但是我发这篇文字,绝不是因为心里有多悲伤,而是因为我被这个家伙的乐观击倒了。
他的肝病时间不短了,一直有吃药和治疗,我没想到会突然恶化到这个程度。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有很多话想质问他:是不是没有坚持吃药?如果定期检查怎么会突然转癌?为什么不早点考虑肝移植方案?干嘛不早点辞职在家休养?
我最终决定把这些问题忽略掉:和一个有能力调侃死亡的家伙过多的纠缠过去有什么意思?既然自诩是他的朋友,就一起洒脱些,活在当下、放眼明天吧。
我觉得庄子鼓盆悼妻很酷,但是我将自己放在方同学的位置上,一步步数着脚步走到人生边缘,细致的观摩死亡的踪迹,自问是不能如此淡定的。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对死的从容,不是生无可恋的寂寥,可能是不问前程的充实?
希望多年之后,我再拿出这篇文章来,方宵晨可以哈哈一笑:NND,棺材板都预备好多年了,居然还没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