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跃峰短篇小说:枯井缘与书怨【短篇小说】


李跃峰,笔名(网名)山野俗人,陕西省大荔县人,生于1966年10月,酷爱文学。是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江山之星。曾在国家各级报刊发表作品,获省级以上奖励多次。其中,中篇小说《梁燕妮》于2010年获得了首届全国“铜锣湾”杯“孝问苍生”孝文化征文大赛二等奖,栏目剧《咱们村的监委会》获得了2011年全国廉政短剧大赛铜奖,短篇小说《书怨》获得了2009陕西省首届“益秦”杯“与法同行”征文大赛优秀奖。著有长篇小说三部,中短篇小说数部,散文百篇,诗歌几百首。
1、枯井缘
原创/李跃峰

这几天,张苇林老是恍恍惚惚地,不论是给客户加油的时候还是走路的时候。今早十点零五十二分的时候,他给一位中年男子加油就多加了五升油,好在这个人虽然长得很粗豪,但却为人很善良。他在他的迭声道歉声中,说了句:“没事。反正加多了也在我的油箱里。”就爽快地付了钱。下了班,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他实在不愿意回家。那简直就不是家,虽然有媳妇有女儿,但总让他觉得冷冰冰的。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老是漂浮在这个家之外,即使身体进去了,灵魂也会被家门堵在门外的。但家毕竟是家,他还必须回去。再说了,不回家又能到哪里去呢?
家门锁着。他打开门,疲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写满了字的纸,他好奇地拿起来。原来是妻子写的离婚协议。他的脑海里于是便不自觉地冒出了他偷看到的她的QQ聊天内容。那是和她的老同学的聊天内容。她老同学说:“那次在桃花峪,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吻遍了你的每一寸皮肤。我能感觉到你的颤栗,你的呢喃,你的快乐和幸福。可是,我们还没能融合,就被他们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她说:“是啊。那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可是环境不好。等到有了合适的环境,我一定给你。”他痛苦地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拿起了笔,想在她的签名下再签上自己的名字。可是,他想起了美丽乖巧的女儿。他们离婚容易,也会很快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的。可是女儿呢?她就从此没有了爸爸和妈妈的爱,那她的一生就毁了。他放下了笔。
家是肯定无法再呆了。他感到莫名的压抑,好像这房不是用水泥和砖头做的,而是用压了孙悟空五百年的五指山做的。他拿起画夹,锁上门,向门外走去。来到街上,他买了两个肉夹馍,一瓶二锅头,一瓶矿泉水,装进挎包里,向城外的古堡走去。
古堡位于铁链山山顶的一处危崖上,虽然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但古堡的土夯城墙还依然坚挺。古堡里已经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瓦砾和承包人种植的桃树。三月中旬,正是桃花盛开的日子。将近二十余亩的古堡披上了桃花的罩衫,就像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神秘而雅致。
张苇林跨过一米余填满在深达十余米的护城河上的小路,穿过厚达三米高达三丈已经坍塌成缺口的门洞,走进古堡。眼前的美丽一下子就把他击懵了。他穿行在花海之间,嗅着浓浓的花香,聆听着蜜蜂的细语,忘记了忧愁和痛苦,也忘记了自己。就在他快要走到墙边,准备写生的时候,他的脚下突然一软。他大喊了一声,就掉进了一口枯井。在井口的斜长着的狗桃树枝上钩挂着他的画板,和一缕褐色毛衣的线。
张苇林疾速地下落着,很快就随着簌簌的土屑落在了井底,被井底厚厚的落叶层反弹了一下,就迷糊了过去。在迷糊之前,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女人的尖叫。
慢慢地,张苇林恢复了意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嗅到的是夹杂着腐败的潮湿的发霉的味道。他动了动腿脚,除了膝盖处有些微的疼痛以及脸颊、脖子、手臂等裸露皮肤的火烧感之外,其他一切安好。他努力地坐了起来,向头顶望去。
头顶是个草帽大小的圆口,明亮的光线穿过长在井壁上的几层狗桃树枝,投射在斑驳的糊满青苔、油泥的、残缺的老砖砌就的井壁上。他在心里计算着枯井的深度,大概有十六七米左右。
“张老师,你怎么也掉下来了?”突然,那个微弱的声音道。
张苇林这才想起了在掉落过程里模糊听到的那声微弱的女人的尖叫。
“你是谁?”
“我是文化局的小樱。咱们在沙苑蛇年新春书画交流会上见过面。你还给我画了一幅秋菊图。”
张苇林循声望去,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泥污,但身材姣好的瘦俏的时尚女孩。
“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天外面谣传说你卷了文化局五十万元公款逃跑了。你们黄局长还给公安报案了。没想到你却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这些了。张老师,你带什么吃的没有?我已经有三天都没有吃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小樱有气无力地说。
“有,有,有。”
张苇林赶紧摸了摸挎包,还在。就掏出一个肉夹馍,递给小樱。
小樱接过肉夹馍,也不管手上糊满的泥巴,逮住馍就往嘴里送。
“不要噎着。慢慢吃。”
张苇林又拿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递给小樱。
“喝点水。慢慢吃。还有一个肉夹馍,够你吃的。”
小樱还是被噎住了,她伸长脖子,干呕着。忙接过水瓶,喝了几口。这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看着小樱贪婪的吃相,张伟林有些心疼,他甚至都有了上前拥抱小樱,抚慰小樱的冲动。虽然她衣衫不整,满脸土泥,头发散乱,但一点也掩盖不住她的美丽和优雅。可他的理智却也在紧紧地阻止着他,告诉他,她是一个坏女人,是一个脏女人,要远离她。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体,向着小樱对面的井壁挪去,直至靠在那潮湿的井壁上,不能再远离为止。
吃饱了,喝足了,小樱有了精神。她坐直了身子,望着张苇林感激地道:“谢谢张老师!你说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我知道,你的烧饼和水是不能拿钱来买的,它远远超出了钱的概念。我也不想拿钱来感谢你,那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的侮辱。除了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她深情地望着张苇林,又转身四处看了看,道:“如果这地方能再干燥些就好了,我会让你好好满足满足的。”
张苇林的血液很快就胀满了全身,男人的欲望一下子便被点燃了。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万万不能的。他强忍着自己的欲望,道:“小樱。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今后不要再这样了。你要知道,天下帮助你的男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对你有所企图的。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小樱不屑地“嗯”了一声。心里道:一看都是个无用的男人,哪有遇到火苗不着的干棉花呢?假正经。
这时,突然从一旁蹿出一只老鼠,径直向小樱撞去。小樱尖叫着扑进了张苇林的怀里。
张苇林赶紧抱住小樱,道:“不要怕,一只小老鼠而已。”
被张苇林箍地有些难以喘息的小樱暗暗道:“说着漂亮话,干着龌龊事。不想怎么样,怎么会把我抱这么紧?”她悄悄地把手伸向了张苇林的裆部,感觉到他的那个已经雄壮无比了。
小老鼠也很害怕人,它也没想到自己的家族待了几百年的领域会有陌生的人类到来。它感到了恐惧,一下子就又钻进了黑暗中的窝里。
张苇林放开紧抱小樱的手臂,轻声道:“老鼠走了。你坐过去吧。”
小樱不情愿地放开了抱着张苇林脖颈的双臂,羞涩地退到了一边。在她的记忆里,这种感觉只有初恋的时候才有的。她对刚才自己对张苇林的看法感到了愧疚,也对自己过去的言行感到了羞耻。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感觉。
“张老师,嫂子真幸福啊。”小樱发自内心地道。
“唉!她是很幸福的,跟着她的初恋情人走了。我正是不愿意前离婚协议才跑到古堡想一醉方休,消除痛苦的。谁知道就掉了下来,而且遇到了你。”说着,张苇林就从挎包里摸出酒瓶,让小樱看。
“对了,你是怎么掉下来的?”张苇林把酒瓶装进挎包,道。
小樱叹了口气,道:“全沙苑的人都知道我是文化局局长黄兰涛的情人,我想你也知道吧?”
张苇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家里很穷,父母都是农民。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工作。你知道,像我这种家庭的孩子,要找一份像样的工作,谈何容易?那是比登天还难的。我考过公务员,虽然成绩名列前茅,但考察时却被一位县领导的女儿顶了下来;我也托关系找过许多领导,但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嫌我送的钱少,但后来的一件事才让我明白了他们的真正用意。一天,我在亲戚的帮助下,邀请组织部长吃饭。酒酣饭饱之后,趁着我那位亲戚上厕所的机会,他告诉我说想和我处关系,并拉了我的手。我当下就甩脱了他的手,翻了脸。结果可想而知,他把钱退给了我。事情当然也就办不成了。我这才知道他们真正要的是什么。从那时起,我就认定这世上的男人都很色很坏。后来,我妈妈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是乳腺癌,需要做手术。为了妈妈我必须找工作。没办法,我就狠了心,下决心用我的漂亮和年轻换取工作和前程。后来,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我认识了黄兰涛。当天,我就把自己交给了他。他也帮我在文化局安排了工作,帮我出了钱给妈妈成功地做了手术,还让我当上了文化局的会计兼出纳。他答应我要和他老婆离婚,娶我做他的妻子。上个月,有人举报黄兰涛贪污公款,收受贿赂五十万元,纪委准备查他。我不知道纪委要查他,就问他啥时候和他老婆离婚和我结婚。因为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六年了,我不能再等了。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做老公了。他可能以为我在要挟他,因为他的那些破事烂事我都了如指掌。于是,大前天中午,他约我到沙苑酒庄吃饭。饭后,他说带我去一个好地方玩玩。我也没有在意,就随着他来到了这个古堡。也许他早都预谋好了,他带我来到这个枯井边,趁我欣赏桃花的时候,在我腰上推了一把,我就掉了下来。他不但不救我,还给枯井上放了许多树枝。我看,他纯粹就是想让我死。只要我死了,他的那些破事烂事就没人知道了。可他失算了一点,你会不小心掉下来,救了我。说真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估计挺不到今天晚上。到明早的时候,我就是一具死尸了。”
这时,井上传来了两个小孩的声音。
小女孩喊道:“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小男孩惊奇地道:“好像是画板。我看看。”
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以及捡拾画板的声音。
“就是画板。这个人叫张苇林。他怎么能把画板丢在这里呢?”小男孩道。
“哥哥,咱们回家吧。我饿。”小女孩娇声道。
“好的。”
“哥哥,你说这个丢失了画板的叔叔着急不着急?”
“肯定着急啊。谁丢了东西不着急?”
“那咱们得想办法还给他啊。”
“恩。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叔叔人在那里啊。”
……
脚步声渐渐远去。兄妹俩的对话也渐渐听不清楚了。
张苇林和小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获救的最佳时机,他们都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对方身上。
“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苦衷。原来,你做二奶是被逼的。你才是这个世上最纯洁的女人,比那些为了金钱、地位心甘情愿出卖自己肉体和灵魂的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的。不过,我还是要劝劝你,在今后,你还是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啊,哪怕生活地累点、苦点也行。靠别人,是永远也靠不住的。”张苇林同情地道。
小樱感动地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很绝望。我痛恨世上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母。为什么他们那么无能,迫使我走上了这个丢人现眼的不归路。我恨这个社会,为什么这么不公,没有一点穷人的孩子上进的空间?我恨所有的男人,为什么都那么自私,贪婪美色?我恨天下所有的女人,为什么她们都比我命好?就在你掉下来之前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快要死了,也就恨不起来了。我想了好多好多。从小时候能记事时起一直想到遇到你之前我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什么事都想,什么人想,就连小时候逮屎八牛(屎壳郎)的情景都想到了。我才觉得父母的不易。我暗暗发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就一定要出生在一个有权有钱的人家里,做个男人。还好,你掉下来了,你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心。我终于明白,世上还有好人的,而且很多。如果咱们能上去的话,我一定要独立自主,自强自立,做个好女人。”
张苇林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定能回去的。让我想想办法。”
张苇林站起身,观察着枯井。
这时,外面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了井口。
“你确定是这里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我就在这里捡到这个画板的。”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张苇林!张苇林!你没事吧?”那个男人喊道。
“唉!我没事。王琳,快救救我们。”张苇林赶紧大喊道。
“来!来!来!你们过来。张苇林就在下面。”那个叫王琳男人大喊道。
又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绳索放了下来。
“把绳子绑在腰上,我们吊你。”
“小樱,来,我替你帮上,你先上去吧。”张苇林招呼小樱道。
“那你呢?”
“你先上去。我最后上去。”
小樱努力着想站起来,但都没成功。
张苇林搀扶着小樱站起来。
他把绳索挽了两个环,分别套在小樱的双腿上,然后又在腰上绕了一圈,道:“你双手抓紧绳索,不要怕。”
小樱感激地点了点头,双眼满了泪水。
“起!”张苇林喊道。
绳索上升了。小樱渐渐升高了,接近了井口。
“怎么这么轻啊?慢点慢点。”井上的人在议论着。
小樱终于上去了。张苇林看着小樱被两个男子拉到了井边。
“怎么是个女的?快!送医院。”一位男子说。
“下面还有一个人。快救他。”是小樱的声音。
绳索又放下来了。
张苇林把自己绑好。
“好了!”
张苇林慢慢升了上去。
张苇林和小樱得救了。但一个谣言却在小小的沙苑县流传开来了,那就是老实的张苇林和淫荡的小樱私奔了,因为爱地忘乎所以才掉进了枯井里。
七天后,快要下班的张苇林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姓张的,最迟赶今天下午两点,你把字签了。就放在家里,我回来取。什么东西!”张苇林的妻子终于理直气壮地要求张苇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
张苇林也没有迟疑,干脆地道:“好的。没问题。”他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纯洁,真正的肮脏。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小樱那纯净而美丽的笑容。
2014年3月8日于草庐书屋
2、书怨
原创/李跃峰

做为一本书,我很自豪。尤其是路遥先生写出来的书。
想当年,路遥的一部《人生》风靡全国,引起了争鸣:《平凡的世界》让许多有志少年鼓足了生活的勇气,踏上了新生的路。而我,正是这部伟大的,获得了首届矛盾文学奖的《平凡的世界》。
我刚刚出世不久,就被一位农村的贫困生购买了。他是用整整挖了两个月的药材卖来的钱买的我。他的名字叫欣。
欣读书很认真。每到激动处都要拿出他那本用粗糙的灰纸装订的笔记本做详细的记录。读完我时,已经记录了厚厚的两个记录本。这本书对他的影响很大,使他鼓足了生活的勇气和上进的信心。他在日记里写道:“孙少平的生活比我艰苦十倍,但他却不畏艰难,努力奋斗,助人救己,实现了灵魂的升华。而我,又有什么理由颓丧,堕落呢?我一定要努力学习,以孙少平为榜样,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走出农村,迈向更为广阔的天地,为人民服务。”
在欣的推荐下,我从这个同学的手上被转到了那个同学的手上。几年过去了,我的衣服也被他们摸脏了。但我很高兴。因为我见证了知识的伟大,见证了智慧的魔力。我为我能给同学们做一位智慧的使者而高兴,而骄傲。就在我快要散架的时候,是一位漂亮的女孩救了我。她就是欣的女朋友茹。她用漂亮的挂历为我做了个书皮,用胶水仔细地把我快要散开的身体一页页地粘好。我终于从丑小鸭又变成了白天鹅。
在我鼓励下,欣很努力。欣终于考上了大学,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学校里,欣暗暗发誓,一定要象孙少平那样,做一个坚强的人,做一个对社会,对别人有用的人。他决心为农村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生。
可是,在大学的二年级,他变得安逸了,势利了。我的邻居全成了《神雕侠侣》、《笑傲江湖》、《七剑下天山》等武侠小说及《金瓶梅》等色情小说。它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武侠小说犹可,那些侠客们还充满了正气,令人鼓舞。但那些色情小说,则使人感到颓靡,消沉,甚至恶心。我厌恶它们但却无奈。只好用坚强的意志来约束自己的身心,言行;用高尚的道德来坚守自己的阵地。在我的邻居里,最有学问的是那本李泽厚的《黑厚学》。里面充斥着尔虞我诈,充斥着阴谋与暗箭。我喜欢光明磊落,厌恶满脑子阴谋的小人。我感到很痛心。到了大四,欣全身心地实践《黑厚学》的理论去了。他很成功,谋得了中文系学生会主席的位子。竟然连色情小说与《黑厚学》也不看了,我和我的邻居都粘满了灰尘,在我的身上甚至还生了许多书蠹,它们肯啮着我的皮肤,弄得我浑身发痒。我被彻底冷落了。
毕业那天,看着满书架的书,他叫来了收破烂的,要将我们卖掉。还是他的女朋友茹把我拣了起来,哀怜地拍了拍我身上的土,给他说:“留下这本书吧,他是一个时代的记忆。”欣不屑地说:“只要你高兴,想留下就留下吧。”可怜我的那些同伴,全部被卖掉了,据说全进了打浆机,变成了一摊纸浆。我有些许的欣慰,毕竟,我存活了下来。从此,我就被束之高阁,无人理睬了。
欣毕业后没有从事教育,进了乡政府从了政。
欣开始的工作是团干。但他的目标是乡文书。乡文书管户口,能捞上钱。为了能当上乡文书,他给书记送礼,在一月90多元工资的时候,他就舍得用一百元买东西,而且多次。终于得到了这个职位。为了补回给书记送礼造成的损失,他对找他办事的百姓百般刁难。如果百姓没有拿礼品,他便推说有事,让百姓老等。而他,则跑到其他同志那里躲了起来。如果百姓拿的礼品太少,他便推说把章子忘在了家里让百姓晚上再来。如果百姓拿的礼品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就可以抛却原则,应来人的要求把户口年龄改大或改小。不久,他便因群众的举报而被停职,丢了文书的工作。
快要换界了。他不愿意做一名捞不到钱的闲差。他想当领导。刚好,他的亲戚当上了县委常委。于是,他把在文书任上抠来的钱全部拿出来贡献给了他的亲戚。他的亲戚利用职权给了他一顶副乡长的帽子,分管计划生育工作。这可是个肥差。在这个肥差任上,他捞足了钞票,但也染上了许多不良的嗜好。在我的眼皮底下,他曾把小姐约来在乡政府的办公室里过了夜。那个淫态,那个无耻状很令人恶心。我真想逃离这没有道德,丧尽了天良的地方。但苦于没有腿,无法自行逃却。我很想让人把我带走,但人们的阅读兴趣和观念已经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而发生了变化。集体主义,奉献精神已经被个人主义和享乐主义所代替。我只有忍受着恶心与厌恶孤独地坚守在我的阵地上。
捞足了票子,他又瞄上了乡长的位子。于是,他又倾其所有,并借来几万元,找人寻路子买乡长位子。可是,由于托人不慎,几万元终于打了个水漂。那段时间,他酗酒,嫖妓,骂娘,精神几乎崩溃。在醉态中,他把自己的行贿过程全部倾诉给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他很快就成了名人。
又是换界的时候。这次,他找了县委书记的夫人,一次性就投入了六万元。不到三个月,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XX乡的正乡长。在兴奋之余,他对着密友在喊:“捞捞捞,捞钱的捞。”
我知道,我的孤独与寂寞将是永远的了。我为道德的沦落而哭泣,我为某些官员的贪婪而气愤,我为国家的未来而忧郁。
很快,欣要走了。他嫌书架上的书太杂要把书卖掉。我也在其中。刚好,乡党委副书记贤来了。发现了我,便要借读。欣爽快地送给了贤。贤成了我的新主人。
贤很兢业,爱学习,道德高尚;能力强,口碑很好。我终于有了好的归宿。但贤不会巴结领导,也不善于为自己表白。虽然贤和欣是朋友,而且贤的道德和能力也优于欣,但在不规则的官场竞争中还是失败了。我替贤惋惜,但内心里却充满了快乐,因为,在贤那里,我衣着光鲜,并且能和贤推心置腹,交流思想。
“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是贤的座右铭。从贤这里,我发现了另一种人格,另一种气度。这种人格和气度在乡镇院子里几乎占了百分子八十。
我心慰矣,国家固矣。
2008年7月7日星期一于范家镇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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