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春风,转头终成空。我无从抓住他的衣襟,只好望风兴叹……

【散文】 如春风吹过
昨天一早,打开手机,父亲节的各种信息铺天盖地,强势占领了微信的朋友圈。
我习惯性地每天阅读人民日报客户端,然后转发几张新闻图片给儿子,“逼”着他也要跟上我的节奏。
养成阅读习惯,与《人民日报》为伴,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精神财富之一,我也要传承下去。三代人、四代人要坚持读同一张报纸……
岁月无情。父亲离开我们15年了,而我也将步入“知天命”之年了,也做了多年的父亲了。我像父亲当年一样,努力带着孩子向前奔跑,迎击人生的各种风浪。
大别山区的鄂东人家,从古至今,一代代人建新房、娶媳妇、生孩子,周而复始地生活在那一片山山水水之间。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很少想到死亡,很少想到会与那片家族的墓地有什么情感上的寄托。
每年正月十五,每当父亲带领我们一步步登上祖坟山,我的心里就是隐隐地怕,怕鬼,怕地下的魂灵,怕冷不丁地钻出来吓着我。
父亲比我个子还高,这在湖北人中间并不多见。我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父亲会不在了,仿佛父亲就该像神一样保护着我们。然而,父亲终于不辞而别了,像高山坍塌,像长河溃坝……

这些年来,夜深人静,读书写作,我常常会想起父亲,想起他给留下的精神财富。父亲像一位高明的设计大师,他悄悄构筑的精神大厦让我一辈子受用。父亲常常念叨:
读得书多胜大丘,不耕不种自然收。
白天不怕旁人借,夜晚不怕贼来偷。
父亲当过民办老师,当过乡村最基层的干部,他更加懂得文化的重要性。
小学时候,父亲就为我准备了《新华字典》《现代汉语成语小词典》等工具书。还有一本泛黄的《英汉小词典》,据说是小学校长上高中时用过的,觉得没什么用了,就转赠给父亲的。
父亲爱好诗词和对联,他读过的诗经译注、唐诗宋词、毛主席诗词,还有春节期间书写对联常用的楹联书籍,无一例外成了我的课外读物。
最神奇的是,乡村生活的父亲爱看党报。邮递员送来的《人民日报》《湖北日报》《黄冈报》,凡是有教育意义的文章,他就带回家来,成为我课外的阅读材料。
谁也想不到,我后来从事的新闻工作和新闻教育事业,就是父亲在启蒙教育阶段埋下的伏笔。
父亲爱热闹、爱说笑,但是家里从来没有人打牌和赌博。乡村生活中,四时农闲和春节期间,赌博成风,到处是“呼啦啦”的麻将声,“斗地主”的喧闹声。即便是这种,我们家在外也无人参与。看似冷清的、寂寞如寺庙的家,却是文化教育的大课堂。

父亲当了几十年的村干部,他以会计业务为主,不参与各种“斗争”。村支书换了好几茬,他都是始终如一做账做事做人。人们说,他不像干部,没有盛气凌人的派头和训人的口气。他后来说,斗来斗去,不如民办教师当到底,还有转正拿国家工资的机会。
父亲生活极其简单。四个口袋的粗布中山装,他穿了几十年。皮鞋、呢子大衣、高档手表、西服,他都兴趣不高,从没有赶过时髦。别人家争着盖红砖瓦房,一家比一家盖得高大。而我们家的老房子,有一面土墙建起之时,就有点“鼓出来”的毛病,存在倒塌的风险。到了晚年,他才请砌匠简单维修了一下。
父亲的眼里,赶时髦就是读书上大学,家庭财富就是培养出有用之才。
父亲生活又挺讲究。哪里捞野生的水库鱼,哪里有牛肉卖,他会想办法买点回来一家人分享。今天说的分餐制和公筷制,其实我很早就有此意识。父亲讲过,有位下乡驻村的干部,从不吃别人夹过的菜。哪怕一碗咸菜,他只吃他筷子“挖”的一侧。有汤端上来,他倒着喝一点。如果众人筷子进进出出过,那种“涮筷子水”,他决不会再喝的……
想来,在鄂东乡村的大地上,父亲不事张扬的一生如风吹过。他过得踏实、朴素、低调,又心怀梦想,不随波逐流,活得坦坦荡荡的,这真不简单。
父爱如春风,伴着我成长。春风吹开了我心中一树树的花开,一个个的人生好梦。
父爱如春风,转头终成空。父亲走后,我无从抓住他的衣襟,只好望风兴叹……
春已归,夏已至。

(配图均为书法家李建先生近作,特此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