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安顺》专刊 洪福远艺术生涯片段 2019年第63期 (总第418期)

《远去的乡愁》洪福远写生作品选

洪福远艺术生涯片段

肖光豁

洪福远先生是名扬中外的蜡染大师,不少文人写过关于他的文章,笔者不敢去重复啰嗦,通过与先生交谈,拾取得几个小故事,冒昧捉笔,算是对先生的侧影速写吧。

一、半盒水彩

洪福远先生自幼酷爱绘画,少年时,即表现出绘画天分,经常邀约伙伴在田野山间写生,面对着绚丽多彩的世界,感慨着大自然的神奇。花草树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飞禽走兽,四处都生机勃勃,四处都在诱惑着少年洪福远,令他爱不释手,令他流连忘返。

家里很困难,三餐难继,更无力支持他的爱好,买笔没钱,买纸也没钱。怎么办?找到张烟盒皮可以画,找到张破旧纸也可以画,甚至,在自己的手掌上也可以画上几笔……

人,一旦生成一种爱好,就可以产生冲破一切阻碍和困难的力量。

铅笔画的,钢笔画的,写实画的,回忆画的……甚至,梦中也在画着。

洪福远写生作品 黄果树(铅笔画) 作于1985年

看着自己的画作,少年洪福远也有着遗憾,他的画面上,只有黑白两色,只有物体的形态,没有物体的色彩,这些画作,实在是愧对五彩缤纷的世界。这时,洪福远产生了一种奢望:要是能够买上一盒水彩,给画面着上色,该有多好。

初二时,受教于刘力老师。一次,画了一张风景,刘力老师很赞赏,送了半盒水彩给他。那是洪福远第一次得以在自己的画面上涂抹水彩,着了彩的画面,当然比黑白画面更加生动,洪福远高兴了好久,以至于终身难忘。

洪福远写生作品 天星桥(水彩画) 作于1987年

这半盒水彩,洪福远视同至宝,舍不得用,好马配好鞍,好仙坐云端,只有感觉那张画相当好了,才会在反复斟酌之后,施以彩色。

刘力老师,一个真正懂得发掘学生天分的教育工作者,就是这平常人觉得不起眼的半盒水彩,激扬起一个学生的学习意志,造就了一个闻名遐迩的民间艺术家。

莫以善小而不为。有时,一次小小的提携,可以让人受用终身。

二、迟到的考生

1956年,洪福远初中毕业。16岁的他所面临的是三种选择,一是考入高中继续学业,二是考入中专定向深造,三是辍学。

结合家里的困难局面,他知道,家里供不起他读高中,自己实际上只有两种选择:读中专,学校可以供给生活,免除家里的负担;辍学务工,可以为家里分担困难。当然,自己最希望的是进入中专学校。

根据学校提供的信息,洪福远填报了水利学校和煤矿学校。

填报志愿之后,遇见美术教师周兴,周兴老师说,你可以报考美术学校啊,为什么不报呢?

洪福远听说后,既高兴又着急,马上去往校长黄国权家敲门。此时正是中午,黄校长的家人不让他进去,说校长正在午休,洪福远急得哭了起来。这时,黄校长开门出来了,安慰着他,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了美术学校招生的事,问校长为什么不告诉他。

黄校长也不知道这事,说既然周老师知道,你赶快去找他问清楚,需要什么证明都来找我,我一定支持你。

洪福远写生作品 龙宫 作于1988年

洪福远找到周老师,打听清楚,说美术学校的招生点设在西街上。他一路寻去,留心着街面上的每一张字纸,终于在西街中段看到了招生广告,忐忐忑忑地寻进了一个院落。眼前,院落里早已站满了人,大约有二三十个学生正在应考。

洪福远心里非常着急,顾不得一切了,也不管会不会影响考场纪律,高喊着:老师,我要报考!

那个招考老师问他:都已经考了两天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洪福远听见这话,又急得大哭起来。

招考老师急忙安慰他:这样,你赶快回去,带几幅你的画作来,明天你来参加考创作,然后根据你的考试情况,我可以为你补考。

第二天考创作,试卷是油印的,题目是:一个小学生一天上午在巷口捡到了钱,他拾金不昧,为了找到失主,就留下来守望着,一直等到下午,丢失钱的老农才寻来,老农感谢学生,要给一些钱答谢,学生坚决不受……

洪福远的那张考卷大约是漏了墨,巷口被印成了港口,于是,他的画作背景也就画成了港口:轮船、江河、远山……

洪福远写生作品 苏州拙政园 作于1982年

交卷的时候,老师大笑起来,此时,洪福远才知道自己的考卷出了问题。老师说,不怪你,是我们的疏忽,你连轮船都没见过,居然能够画出来,很不错啊。

后来,洪福远被录取了。当时的安顺考区,包括现在的安顺市、六盘水市和黔西南州,就是这样一个大考区,录取的仅仅是洪福远一人。学校的原计划是录取少数民族学生,结果却录取了洪福远这个迟到的汉族考生。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家非常高兴。

高兴的理由有三个:一是应考成功;二是通知书上说,可以到当地文教局领取路费,这是其他中专学校没有的待遇;三是通知书上说,行李尽可能自带。既然是尽可能,也就是可以不带行李,这当然又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

此时是秋季,紧接着就是冬天,看着衣衫单薄的洪福远,父亲说,你去吧,等我筹到钱,一定设法为你置一件毛衣。

洪福远就这样进入了贵州省民族学院附属中专,正式走入了他的艺术生涯。

认真想来,那次应考,洪福远其实并没有迟到,他的步伐,从少年时就行走在艺术之路上了。

机会,稍纵即逝,它只青睐有准备的人。

三、艺术的无奈和坚守

在艺术学校的三年,一个个政治浪潮接踵而来,有的学生和老师犯了意识形态错误。洪福远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正是因此,使他得以免除那些特殊的灾难。

青年洪福远的心思在艺术上。

当同学们高兴地参加打麻雀运动的时候,他创作了一幅画作:一个弹弓、一只死麻雀。题为:武器与敌人。这幅画作被学校留存。

毕业实习时,他的画作《送饭》,描写子弟兵炊事班送饭情景,被《贵阳日报》采用;画作《学校在建设》入选贵州省美展……

他成为了学校看好的学生,按理,他可以顺利地升入高校深造,这当然也是他的希望所在。可是,他却毅然放弃了这个机会,理由很简单,家里困难,他得赶快回家挣钱补贴家用。

马克思说过,物质第一,精神第二。诚哉斯言。

1959年,洪福远回到了安顺,被安排在县文化馆工作。

1960年,洪福远到安顺新场乡,亲眼看见乡民们忍饥挨饿的境况,但由于某些原因的限制,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灾荒的写实,只是创作了一幅《高原丰收图》,画作很美,一棵高高的古树,一群忙碌的乡民,一堆堆金灿灿的粮食……图中,他留下了这样的文字:“为贵州山区 之丰收面貌而起草”他希望表达的,是对未来的期望。

洪福远写生作品 高原丰收图 作于1963年

为未来而起草。这句话,既表达了他的无奈,也表达了他的聪慧。

李老子几千年前就说过,刚者死,柔者生。某种时候,艺术必须有所委婉,唯有如此,它才可能在窄缝中顽强生长。

纵观先生的作品和他的艺术生涯,反思一下,他实际上是聪明地完成了他的艺术坚守,既不卑也不亢,默默地耕耘着他的艺术天地。他广结善缘而不逢迎权贵,坚守着艺术家的良心;他力求创新而不追求怪异,坚守着艺术的传统脉络。

四、穷作乐的艺术家

从艺术学校毕业归来,洪福远已经学有所成,他热情高涨,兴致勃勃地画着,建筑、街景、石桥、乡村……他总能在平常的事物中发现美,这,当然是一个艺术家独具的眼光。

他的构图,普遍都视角开阔,场景远大,山水其中,人物其中,互相衬托,互相呼应。

当时,正是经济困难时期,人民群众都在过着粮食关。路人见他画画,有人赞赏,说精神难能可贵;有人讥讽,说他是叫花子玩鹦哥,穷作乐。听见赞赏,洪福远笑一笑;听见讥讽,洪福远还是笑一笑。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画上,画画,就是他的精神食粮。绘画劳动,成为了他的第一需要。

他画了多幅西秀塔山图,其中一幅,其视角是从南街仰视塔山。

那是1961年春的一个上午,当时,他才21岁。这是一个有雾的早晨,雾中的塔山时隐时现,有一种特殊的飘逸美,他在街边的亲戚家借来一根小板凳,端坐街中,开始画了起来。

洪福远写生作品 南街清晨 作于1962年

安顺南街,历来是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的所在,而这段时间,街面上却少有行人车辆。洪福远画了将近两个小时,心不旁骛,沉稳内敛。有一辆汽车经过,那个驾驶员见他稳坐不动无心让路,只好悄悄地绕开驶去了。

老艺术家邓文郁当时在电影院工作,看见他作画,感慨着,饿着肚子,谁还有心肠画?也只有你了。

洪福远也难有一顿饱饭,但是,只要投入创作之中,他就会忘记饥饿。

艺术劳动,是一种特殊的劳动,需要经过日积月累的修炼。青年洪福远在认真地修炼着,这是每一个艺术家的必由之路。

这两三年间,是洪福远写生创作的井喷期,他画了上百幅画。

饿着肚子,他在艺术中欢乐着。

古往今来,有着许多穷作乐的艺术家,战国的高渐离,唐代的李白、杜甫,清代的郑板桥、曹雪芹,法国的梵高……正是这些常人不理解的穷作乐,为世界留下了不朽的艺术作品。

洪福远的笔,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老安顺图景,木板房、石拱桥、老寺庙、古石塔……为安顺城留下了珍贵的记忆。这是安顺之幸,这是艺术之幸。

五、深山古寺画老僧

1974年初,时近旧历年关,洪福远已经30出头,有了妻子和儿子,当时,妻子梁勇在普定下坝屯当代课教师,他去接妻儿回家。当地乡民热情,一定要留他们一家等两天,等过年粑粑打出来了,你们好带回家去。

闲着无聊,一个姓丁的男教师邀约他上天龙山。听丁老师说有洞有寺庙,洪福远马上来了兴趣。

天龙山是普定最高的山,海拔高1500多米,相对高差300来米。从山脚的下坝屯出发,路程大约有六里。

洪福远写生作品 普定北门 作于1957年

山势陡峭,一路石梯蜿蜒,古木参天,万千飞鸟盘旋。两人欣赏着一路风景,兴味盎然。北风凛冽,两人却走得满头大汗,终于来到了天龙寺前。

据史料记载,天龙寺始建于明代,重建于清代嘉庆年间,已有几百年历史。

寺门紧闭,丁老师举手拍门,内无应答,又大喊,仍无应答。遂从门缝窥视,见有两三个女尼在寺内战战兢兢,不敢应答。丁老师再喊,女尼终于回答,问来者身份,是不是工作组?丁老师说,不是,我们是下面寨子的人。

原来,经常有工作组来制止她们信仰宗教,女尼们被吓怕了。

门终于开了。

两人进入寺内,与女尼们共同烧柴取暖。女尼们倒也热情,让座倒茶,只是一个个少言寡语。

丁老师健谈,自我介绍之后,又介绍洪福远,说这是一个画家。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尼开口了,说既是画家,请问会画人像吗?洪福远说,会。

老尼顿时双手合十,向天高唱:活菩萨来了!

老尼说,寺内有一老僧,一百多岁了,大家一直希望能够给他照一张相,现在你来了,能不能请你给我们这位老师公画一张?

洪福远先生为余老先师所作画像

福远说可以,只是我没有带纸笔来,既然你们请到,我下次带来纸笔给他画就是。

老尼心急,说寺内就有纸笔的。马上叫人找来纸笔。福远一看,笔是几支秃头毛笔,纸是几张脆皮毛边纸,哪里可用?连声说,你们相信我,过了年,我一定回来给老师公画像。

老尼哪里会相信,连声叹气。

福远心中不忍,只好说,我先将就这些纸笔给老师公画个初稿,回去后再重新画,如何?

老尼是个细心人,她安排着,叫人把老师公搊起来坐着,身上用棉絮焐着,又在老师公周围燃起三堆炭火保暖。

气氛庄重而肃穆。

福远被这气氛裹挟着,耳畔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声音,一回儿远,一回儿近……

一个来小时,初稿完成,大家都认为画得极像。

洪福远辞别天龙寺,回到安顺家中,原计划两月后天气转暖再完成老师公画像。

洪福远写生作品 普定天王旗小景 作于1976年

谁知两周后就有天龙寺尼姑寻上门来,说老师公已经圆寂,问画像完成没有。

这回,洪福远急了,不敢懈怠,他必须马上完成画像。找出画像初稿,迅速描摹出画像轮廓后,他又忙慌慌地到单位去请假。他当然不敢说出真情,只是说到普定有急事。

他是有心人,知道天龙寺啥也没有,为了老师公的遗容,他特意准备了一个两尺高的木镜框,背着镜框直奔普定,一口气爬上高高的天龙山。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洪福远却累得满头大汗。

什么叫一诺千金?这就是。

进入天龙寺中,举目望去,寺庙里,密密麻麻的,早已围聚着百来个僧尼,他心中感慨着,一是感慨僧尼们的信息传播之快,二是感慨那句老话:和尚无儿孝子多。

顾不得疲倦,顾不得休息,展开画纸,挥动画笔,又是一个多小时,画像终于完成了。

镜框中,两尺高的画像上,老师公安详端坐,背景是象征长寿的松树。

时至黄昏,老尼强留洪福远住宿,说山高路险,明天再走。当夜,安置洪福远住宿在观音阁。这是燃着观音长明灯的神圣之地,只有最珍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是夜,僧尼们超度亡灵,佛事连连,梵音阵阵。洪福远当然难于入睡,浮想联翩,从老师公之死想到了伟人之死,想到了发生在蒙古温都尔汗的坠机事件……

这时,他突然发现床边那口木箱是开着的,打开来,信手摸出一本旧书,木刻印本,翻开书,一首小诗赫然在目:一人之下万人尊,顶天立地定乾坤。有朝一日君王怒,粉身碎骨下凡尘。

此刻,木鱼声敲得正响,声声跟进步步紧逼……

洪福远写生作品 普定天王旗小景 作于1978年

他再也无法入睡了,冥冥之中,难道真有主宰?为什么自己会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为什么老师公会在画像初稿完成后迅速圆寂?为什么会在这种气氛中读到这首小诗?

无论人间佛界,总是绕不开生死成败。活着千争百斗,死去万事皆空。

佛家理想中的净土,大约就是无争无斗之处,就如眼前这深山古寺吧。而自己此来,本为善意,却不得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尘世与古寺,孰正孰邪?

2019年初,我与年近八旬的洪福远先生闲谈。先生回顾往事,感慨良多,他这一生,给上百人画过像,可大都散失民间,难寻踪迹,只有这幅不期而遇有缘而成的老师公画像,几十年来,一直被天龙寺珍藏着。

六、蜡染大师的天涯知音

洪福远先生蜡染作品,已经遍布全世界,法国邀请他去举办过展览,日本邀请他去举办过展览,台湾邀请他去举办过展览,国内南北东西的许多城市,都邀请他去举办过展览。

洪福远写生作品 布依山寨 作于1987年

2001年,日本某少年之家发来邀请,双方原约定的展览时间是春季,这时,法国也发来了邀请,法国的邀请是通过文化部发来的官方邀请。老先生两难了,经过磋商,日本方面同意延期到秋季。这一年,老先生西赴法国,东渡日本,忙得不亦乐乎。

展览期间,好评如潮,

这一次次的邀请,无疑是一次次知音的表示。只有读懂了你的作品,赞许你的作品,才可能有这种知音表示。

在所有的知音表示中,老先生最难以忘怀的是一份天津寄来的包裹。

寄件人是天津医科大学的退休女教授,名叫杨联馥,包裹内是几幅蜡染作品。洪福远知道这个人,他们之间,已经有过多次书信往来。

1970年代末,杨教授曾经带领学生来安顺进行医疗支援,有一天,抽暇来到了蜡染厂。那时,洪福远在安顺蜡染厂工作。

杨教授进入展厅,马上被洪福远的作品吸引住了,高兴着,买了几幅洪福远的作品带回天津分送家人和朋友,大家都很喜欢。

洪福远写生作品 田园之夏 作于1980年

1980年代初,洪福远的夫人梁勇应邀到天津举办洪福远作品展览,杨教授知道了,又来到展厅,她的眼光高,专选好作品,这次,她花了两三千元,买了几幅上等作品。那时的两三千元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干部的月工资也就50来元。

杨教授是有心人,她特意索要了洪福远的联系地址,之后,又通过邮购方式,断断续续地买了不少。

2015年夏,杨教授又来信了,这次来信,不是购买,而是退回了洪福远的作品。

究竟是为什么?

杨教授在来信中说,她很喜欢洪福远先生的作品,以前购买的那些,多部分已经馈赠亲友,只有这几幅,一直珍爱着舍不得送人。现在,她已经八十多岁了,来日不多,而这几幅作品,实在不甘心让它们流入不懂艺术之人手中,否则,就是糟蹋了艺术,她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收藏人,思来想去,只有原作者才是最佳人选,你留着,比任何人留着都更有价值……

来信还特别说明,她只求物归旧主,千万不要退钱给她,只需回馈几件普通作品即可。

收到来信和包裹,洪福远激动着,感慨着,这是天涯知音,这是无价情谊。

杨教授不仅懂艺术,而且珍爱艺术。2017年初,杨教授又寄来包裹了,这回,寄来的是两幅天津剪纸。

杨教授特意说明,这两幅剪纸都是珍贵的非卖品,是她左右托人才到手的,寄来给你作参考。

2017年,旧历辛酉年,属鸡,这两幅剪纸,就是两幅雄鸡报晓图,非常美。

洪福远再一次被感动了,惺惺惜惺惺,知音惜知音。无以回报,只有努力,在艺术之路上继续努力,为天下的知音努力,为艺术努力。

虽然年近八旬,洪福远先生仍然在努力着,创造着。正如苏东坡所言,老夫聊发少年狂。

洪福远写生作品 苗家春色 作于1978年

一幅幅蜡染艺术品,就是一一幅幅凝固的语言。

许许多多的艺术家,往往被人忽视,被社会浪费了。在这个意义上,洪福远先生是幸运的,也是当之无愧的。

我感慨着,我们生存的世界,从来不缺少浮躁,不缺少冒牌艺术家,这些冒牌艺术家,故作高深,也可得一时虚名,犹如皇帝的新装,会得到骗子和蠢货的赞美,那种赞美,也只可能出自骗子和蠢货,而那些冒牌货,最终必然被历史淘汰。

我总以为,真正的艺术是纯正的,不受地域限制的;真正的艺术是厚重的,可以流传千古的。唯有真正的艺术,才可能获得真正的知音。

洪福远先生还有许多许多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不知姓名的知音,千里之外的知音,万里之外的知音,百年之后的知音,千年之后的知音……

十多年前,洪福远先生患了白癜风,白净的脸上有些淡淡的褐色斑纹,我和先生开玩笑,老天爷都是你的知音呢,你本身就是一幅蜡染,老天爷特意给你染成的。

洪福远先生爽朗地笑着,笑成一幅美丽生动的蜡染。

(先生的艺术风格,特别是苏州进修后有很大变化,在写实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胆的抽象,更好地表达了物象的肌理美。这种变化,相信会被写进序言之中,故不再赘述。)

· 作者简介

肖光豁:男,贵州开阳人,现居安顺。当过泥水匠、铁匠、翻砂匠、皮匠、教书匠,从事过企业管理。发表过诗歌、小说、散文。长篇小说《湘黔路》2013年由团结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居士堡》2016年《黔中早报》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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