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风度的进化论解释丨性致

女士优先、保护妇孺这些所谓的绅士风度，本质上并非高雅或文明，而是一种族群进化的优势文化基因。

泰坦尼克号沉没之际，一大批男士放弃了生存的机会，将救生艇让给妇女儿童，这一幕令人无比震撼；在女士面临危险时，有一位勇士从天而降挡在她身前，上演英雄救美，也是很多女孩梦想的爱情。绅士风度令人向往，那么，其本质和起源究竟是什么呢，让我们来看一看。

设想有两个族群，甲族群的男人崇尚绅士风度，乙族群的男人群崇尚保命优先，双方的初始人口都为10000，且男女各5000。当遭受任何灾祸的时候，甲男总是奋不顾身，以保障女人的安全为重，乙男却总是抢先逃命，致女人的安危于不顾。灾难过后，甲族群男人死伤惨重，只剩下1000，但女人却都活了下来，乙族群的男人都活了下来，但是女人死了很多，只剩下1000。请问，一代人之后，这两个族群哪个更强大？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甲族群产生的后代会更多，不管他们采取一夫多妻还是非婚生子，具体形式都不重要，他们女人多，所以生育的后代必然多。如果自然条件允许的话，甲族群的后代数量几乎不受上次灾难的影响，因为他们的女人、他们的生育能力都保留了下来。但是乙族群却会遭受人口的锐减，下一代的规模基本会缩减为1/5，他们将再也不具备与甲族群竞争的能力。

文化和基因一样，是会遗传的，但不是以个体遗传的方式，而是以集体遗传的方式。我们可以合理推测，甲族群的后代仍然崇尚绅士风度，而乙族群的后代仍然崇尚保命优先，于是，下一次灾祸来临之时，同样的故事又会重演一次。若干次灾难的洗礼之后，乙族群趋于消亡，而甲族群日益兴盛，因此绅士风度就成为了强势文化。这就是文化进化的基本逻辑，文化如何产生在这个问题中可以忽略，近似的看做随机产生，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最有利于族群兴盛的文化成为强势文化。

过强的求生本能对个体而言可能是有利于生存的优势基因，但是对群体而言却成为了不利于繁衍的劣等文化。因为女性是生育资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生育资源的瓶颈所在（男人肯定不是瓶颈，想想一个男人能产生多少精子），所以男人就应该是炮灰，就应该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站在女人前面，否则就失去了作为男人的社会价值。

但上述故事的假设隐含了很多前提条件，这些条件的变化或缺失，有可能改变最后的结果：

前提一：女人具备较强的物质生产能力。如果女人生产能力极弱，一切生产都得依靠男人，那么甲族群能产生的养育资源就会严重不足，女人虽然能生下很多孩子，但是大部分养不活，反而乙族群的养育资源很丰富，后代存活数量未必会比甲族群少。如果女人生产能力极强，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能生多少就能养活多少，我们就回到了最初的结论。

那么女人的生产能力是由什么决定的呢，有客观和主观两方面。客观方面要看生产方式，女人天生比男人体力弱，因此要看生产方式对体力的要求，如果体力要求高则女性生产能力弱，如果体力要求低则相反。但主观方面其实更重要，就是看社会对女性的禁锢程度，是否允许女性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在生产能力，如果女人都缠小脚、不能抛头露面，当然生产能力就弱。

前提二：实行族群内婚制。只有实行族群内婚制，让本族群的所有男人来分享本族群的所有女人（女权主义要是感觉不爽，也可以将本句主语宾语对调一下），上面的故事才会成为现实。如果女人可以随意嫁给外族群，而男人也可以随意从外面娶进女子，那么上面的故事的结果就会改变，甲男冒着死亡保护下来的女子却远嫁他乡，乙男苟且偷生却能迎娶远方的新娘，那么最后的兴衰可能会完全相反。

了解历史的人应该知道，欧洲王室的血亲通婚现象非常严重，不仅仅是允许血亲通婚而已，事实上是鼓励提倡血亲通婚。早期希腊神话中也有很多血亲通奸或者通婚的故事，可见古代欧洲人对乱伦这件事并不是那么排斥。合理外推，欧洲的族群内婚制一度非常普及，我认为，这正是他们的绅士风度得以形成的重要原因。但是万事有利必有弊，众所周知，生物学中有一个杂种优势，因此越是内婚制的族群，后代产生遗传病的概率越高，越是外婚制的族群，体力和智力可能更为优良。

前提三：自然资源相对充裕。自然资源充裕意味着女性的生育能力可以充分转化为后代人数，如果自然资源紧张匮乏的话，可能就需要靠不同族群间的战争来争夺自然资源，此时保有更多成年男子的乙族反而会获得优势。如果战争烈度较强，达到可以侵吞甲族土地甚至掠夺甲族女人的程度，那么绅士风度就更没有存在的空间了。

再看欧洲，地理崎岖割裂导致的易守难攻，天主教廷作为最终仲裁者的存在，都抑制了其战争烈度，且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区域开发较晚，直到近代人口密度都不高，换言之就是自然资源不甚紧张。这一切因素都有利于绅士风度这一古老习俗的保存。大胆猜测，人类的所有文明在母系氏族时期，女人从事生产，内婚制盛行，几乎没有战争，应该都有一个绅士风度的阶段，但是只有欧洲因为独特的条件将这一习俗保持到了近现代，并且通过文学对其进行了完美的阐释和包装。

本文所论述的，只是绅士风度中最硬最终极的内核，是生死存亡的抉择；稍次一级但逻辑完全类似的，是让女性优先享受某些资源，当族群形成这种风气时，当然也会增加少许生育资源；至于那些花式献殷勤的绅士风度，可以理解为男人的一种标榜，除了满足女人的虚荣之外并无太多实际意义，不讲也罢。

结语：我开头讲述了一个非常鲜明的进化论逻辑，但越到后来反而却越复杂模糊了，相信阅读体验不会太好。历史研究就是这样，你可以只着眼于一个方面的因素、一个阶段的现象，提出一个非常鲜明漂亮的理论，进而装作自己掌握了真理，但现实却是非常复杂的，并无任何亘古不变的金科玉律，比结论更重要的，是思考的过程和研究的方法。绅士风度无疑是具有很高文化审美价值的，但却面临着各种现实的桎梏，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考验灵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