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奇案:因九两银子引出人命案,县令当堂被人指着鼻子骂做狗官

清代康熙年间,福建省建宁府瓯宁县项龙街的罗滩镇上住有兄弟俩人,哥哥叫罗子仁,弟弟叫罗子义,都以卖米为生。

有一天,罗子仁前去项龙街的富翁吴旺家里偿还半年前借的九两银子,却被打得遍体鳞伤,当场气绝身亡。

保人叶贵见状,赶紧跑到罗家跟罗子义报信。罗子义素知吴旺刻薄贪婪,哥哥又死于非命,当即让人写了状子,到瓯宁县衙上告。

瓯宁县令姓王,本是穷苦出身,最见不得土豪劣绅。而吴旺三代都是巨富,但在每次放贷时,却依然还是要收取本钱的一半当做利钱。因此,大家都在暗中埋怨咒骂他。这也引起了王县令的极度反感,即刻派手下衙役拿了令牌,去把吴旺拘来了县衙。

吴旺来了后,却不慌不忙,竟然也递上了一张状纸,状告罗子仁是惯贼强盗,趁着天黑前来偷他家的财物,被仆人发现,却因失手一不小心给打死了。

王县令看着摆在案上的两份状纸,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先问罗子义事情的经过。

罗子义上前说道:“小人的哥哥罗子仁,由叶贵作保,在吴旺处借下了九两一钱银子,被他算作了十两,说好一年计下本息十五两,这样的重息,已经让人承受不起。可是半年不到,哥哥去偿还时,吴旺却非得勒要本利二十五两。哥哥心有不甘,勉强争辩了几句,就被他给活活地打死了。”

罗子义刚说完,吴旺就急忙申辩道:“小人家里虽然有一些银子,可从来没有借给罗子仁,况且他们兄弟俩都在暗中做贼,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我怎么可能借银子给他们呢?昨天晚上,罗子仁挖墙角进入我家里偷盗,被家仆捉到无意中打死。现有留下的墙洞为证,我的四邻也可以出面为我作证。”

王县令想了想,就让人把吴旺的四邻陶兴郎、游申、金五郎和谢本都拘来公堂,问他们道:“你们真是吴旺的邻居吗?昨天打死罗子仁是真的吗?”

四人一齐说道:“我们都是吴旺的邻居。罗子仁被打死也是确有其事。”金五郎还说道:“当时正是在后半夜,我已睡着,听见有人喊抓贼,跑去看时,贼已经被打死了。我上去一看,认得是罗子仁。”

这时,游申也在一旁开腔道:“大老爷,罗子仁是我的娘舅,他虽然是个盗贼,却也是初犯,不应该被打死。还请大老爷替他做主申冤。”

罗子义听了怒不可遏,气愤地说道:“我哥哥虽然贫穷,借了吴旺的九两银子也是实情,可他为人老实本分,你们怎么能诬陷他是盗贼呢?”

王县令本来痛恨土豪劣绅,可突然却发现罗子仁竟然是个盗贼,勃然大怒,指着罗子义说道:“既然吴旺有人证物证,看来你哥哥真的是个盗贼,现在被他们打死,也属误杀,只能判他们一个擅杀之罪。”

罗子义见王县令如此糊涂,站起来指着吴旺骂道:“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贼,害死了我哥哥,又拿钱买通邻居,打通官府,一定会有报应的!”又指着王县令说:“你这个狗官,拿人钱财,草菅人命,我一定要去上面告你!”

王县令见罗子义如此嚣张,竟然还敢顶撞自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命人将他打了五十大板,赶出了县衙。

罗子义见在瓯宁县上告无门,就拿了状纸,连夜赶往了建宁府,到郭四府处将瓯宁县王县令、吴旺等一帮人全部告了下来。

郭四府看了罗子义的状纸,先命人将他关了起来,又派人去将吴旺等人带到了大堂上。

吴旺故技重施,也将自己的状纸呈给了郭四府。郭四府看完后,先问游申道:“吴旺收债,打死了罗子仁是真的吗?”

游申眼珠一翻,惺惺作态地说道:“罗子仁是小人的娘舅,大家都说他是盗贼。那天夜里,我听到吴旺家里有人偷盗,被仆人捉住,还被当场打死了。我赶到时,看到谢本已经先到,我晚来了一步,救人来迟,请大老爷念我娘舅是初犯,一定要替他申冤。”

郭四府点了点头,漠然地对他说道:“你的娘舅罗子仁不务正业,竟敢去做盗贼,真是死有余辜,只是他被打死,你应该前去报告官府。”接着又转向谢本道:“你这狗东西,见到吴旺擅自杀贼,却不报官。竟敢如此藐视官府,盗贼不该死,你却该死!”

谢本吓得面如土色,急忙申辩道:“大老爷,吴旺杀了罗子仁后,说了自己会来官府说明情况,跟小人实在是没有半点关系。”

郭四府笑着说:“你们没有报告,应该充军;吴旺擅自杀人,应该斩首。”说罢,命人让他们签字画押。

游申等四人见状,暗地里商议:吴旺已经是死罪,就算我们不帮他作证,他也必死无疑。何况我们每人只拿了他的十两银子,却要发配充军,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于是,他们四人争先恐后地上前说道:“大老爷,吴旺逼债打死罗子仁的时候,是在白天,我们几个人都不在家。他在瓯宁县上告前,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让我们出面给他做假证。还请大老爷饶恕。”

这时,保人叶贵也说罗子仁去吴旺家里还债是在白天,可是王县令却根本不让自己出堂作证。接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罗子仁想去外地做卖米生意,就委托叶贵作保,在吴旺那里借了九两一钱的银子,却被吴旺算作了十两,另外再加五两的利钱,一年连本带利一共十五两。

罗子仁见利钱太高,本不想借,可是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忍气吞声地立下了字据,借走了银子。

罗子仁虽然为人老实本分,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他花了七两银子去买米,运到福州,刚好遇到那里缺米,一转手就赚了十六两银子;又在福州买了鲜鱼运到浦城去卖,获利三十六两。

于是,罗子仁又在浦城买米,再次运往福州,又从福州买鱼,运到建宁府去卖,最后回到家中一算账,发现半年时间竟然有了一百两白银。

罗子仁非常高兴,先是买了三牲祭奠祖先,又备下了厚礼,前去保人叶贵家里致谢,并请他第二天一同前去将吴旺的债务还清。

第二天上午,罗子仁和叶贵来到吴旺家里,先是寒暄了几句,就让人拿了天平来称银子。叶贵按借据称了十五两银子给吴旺,可吴旺却冷笑一声说:“这点钱恐怕不够吧?”

罗子仁吃了一惊,不解地说:“借据上面明明说好一年是五两利钱,现在连半年都不到,我也愿意还给你十五两,怎么说还不够呢?”

吴旺并不理会他,却恶狠狠地说道:“我这里放债,从来不管到不到期,你刚才说你赚了一百两银子,现在就应该还给我二十五两银子才行。”

罗子仁气愤地说:“乡里借贷,都是以字据为准,哪里有人像你这样违反规矩,漫天要价,这怎么让人心服口服?我要与你去见官,看大老爷如何决断?”

吴旺一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翻脸大骂道:“你这个穷鬼,如果不是我借银子给你,你哪里能赚到一百两银子?我只要你还二十五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如此嚣张,今天如果不打你,我以后还怎么放债!”说罢,喝令几名家仆,对他一顿乱揍,把他当场给打死了。

叶贵一见打死了人,赶紧跑去向罗子义报信。吴旺却并不惊慌,拿出了四十两银子,买通了四邻陶兴郎、游申、金五郎和谢本等人,给他出面做假证,来诬告罗子仁入室偷盗,以致失手被打死。

至此,这件并不复杂的奇案被郭四府断得真相大白。吴旺贪婪成性,打死人命,被判秋后处斩;陶兴郎等四人收受贿赂做假证,各自监禁五年;王县令糊涂判案,被郭四府叱责了一番,又让他回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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