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回乡杂感
初秋时节，我返回故乡，
走进茁壮茂盛的田畴，登上村东高高的山冈，
回头看到满眼绿色、和绿色包围的静谧的村庄，
以及那村庄家家户户房顶上、窑顶上耀眼的彩钢，
还有那转村整洁的红色砖墙，
反复嘴嚼着乡村振兴、扶贫小康，
心头涌动起陈杂五味许多感想，
面对寥廓的苍穹大自然的风光，
不知是该喜该悲该乐该伤。
我爱喧嚣的村庄，
那牵一两只山羊悠闲放牧的老妪，
那精神饱满奔向田野的青壮，
那出地时邻里相互的喊声，
那回村时男女打闹的唱和，
那儿童孩子捉迷藏时嘻戏追逐的笑声哭声，
那父母们打骂孩子吼喊牲口时野味十足的死声命腔，
那拴在门洞里的牛尾巴扫打瞎虻时的摇摆、虎卧在地上时的倒嚼，
那家门外小猪吃草、鸡找虫蝗时那悠闲淡定的神娘娘似的不慌不忙，
那家家户户灶火里柴火的火红，
那清晨缭绕笼罩村庄的炊烟，
那做饭时几乎同时满街巷溢出的莜面豆面的饭味浓香。
那中学教室里从不思谋补课、指导学生节俭的老师的各种口音，
那学生们专注听课的天真神态，
那在锅盖上、枕头上写作业在田野庄稼地里开心奔跑、
在家帮大人做家务的少女小伙，
那大门小院突然冒出的无忧无虑璀璨的笑脸，
那刚浆洗过晒满河滩的粗花布缝制的衣裳。
那半夜里群狗追逐目标让人提心的奔死战活，
那半后晌村边树林影影绰绰令人惬意的斜阳。
我爱那四季分明的山野和大自然的神奇，
那春天发出泥土的芬芳，萌发世界的希望，
那夏天的万紫千红，折射人间无限光芒，
那秋天的稻菽飘香，垫底热血斗志昂扬，
那冬天的皑皑白雪，静悄悄净化淹浸了天地人多少污脏。
那清风掩扫下遍野烂漫的山花草花，
那清流没脚四季不停无声流淌的小河，
那绿色笼罩下圪针上的酸刺毛虫，
那掏甜甘草挖兔草割猪草的沟沟坡坡，
那深沟半壁上桔红色的牛拽灵野花艳丽，
那河沟小路上牛驴粪的清香，
那大雨前低飞的燕群土牛的哀嚎，
大雨后咆哮的山洪奔腾的小河，
那七色彩虹组成映照半天的画廊。
还有那松软土地上冒出的鸡腿腿草丁丁香蘑。
那哗啦啦惊飞的野鸡半雉，
那慢悠悠遨游养神的蝌蚪青蛙，
那冬季里无人放牧满山满地的牛驴，
那春季里雪水化尽顶满嫩芽的地畔山坡，
那夏季里与人争食五谷地里打不走喊不出的麻雀，
那秋季里蓝天白云掩盖着的满目翻滚着的金黄。
那天赐的山野地生的人间，
那林木的挺拔那土地的肥沃，
那远达山顶沟洼、近在院落甚至窑头种着的菜蔬庄稼，
不曾有一垄一犁的荒凉。
我爱那田间的劳作，
那骡铃摇响山野送粪的成队驴骡，
那深沟里山洼里静心啃草的成群牛羊，
那秋收时驮驮回家的铿锵蹄声，
那春种时摇落阳婆拉破土地的耧铃叮当，
那卸驮后鞍心夹着的几缕胡麻莜麦，
那线口袋山药倒进地窖后残留出的一缕黄土，
那送粪时盘过的条条羊肠小道，
那驮田时翻过的座座高岗山梁。
那劳作的人无论提着镰刀还是扛着锄头都成群成伙，
无论是骑在驴背上还是坐在小平车上。
如今再看彩钢顶下的窑房，
绿色拥抱的村庄，
没有了满街的驴骡，
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牛羊、收种的机械、闲聊的老人团伙。
没有了欢声笑语，
老年人的电视年轻人的手机结束了情感的联络碰撞，
大片肥沃撂荒的土地，
拉不住那些文化不高挣不下攒不住钱甚至略带无知青年的脚步，
留守的孩子老弱的爹娘，
挡不住进城打工的潮浪，
拦不住村里最必须有最必须要的青壮，
千里沃野不见了驴马牛骡，
万家庭院不见了鸡狗猪羊，
这，不知是福是祸！
走下山冈迈进村庄，
熟悉的故乡出现不少陌生的脸庞，
笑问客从何来，同样的笑脸十分尴尬手足无处安放：
都从邻村迁来，扶贫搬迁，毁村推房，
迫使其离开几千年存在的村庄，
进城住上漂亮的楼房，
生活依赖的土地、牲口，
还有逢节祭祀的祖坟，远离我们，
心中一片空荡，
只好回来隔村种地就近租房。
提起逝去的故乡，难免眼里荡漾起碧波两行，
无言无语心中甚是悲凉：
金光大道奔向小康，有必要推窑拆房？
离开村乡，回头张望，
一缕不安压在心上，
再华丽的辞藻描绘不出杞人忧天的心肠，
脚下的黄土地，
你可还是那么包容憨实豪放？
2020.8.16于太原
作者简介
陈伟，1963年2月16日（农历正月二十三）生于山西省神池县马坊村。1981年6月高中毕业后在村务农4年，1985年3月16日在神池县机械厂当临时工，1988年河北栾城县打工，1989年6月在忻州地区南白水泥厂当农民合同制工人，2001年4月至今进太原打工，先后考入《彩市彩民》（私企）、《山西经济日报》（省政府机关报）、《人民法院报》（最高院机关报）山西记者站、省高级人民法院新闻中心任记者。曾参加八二、八三年县三级干部会（本两年均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八四年七月的山西省首届文艺改革论证会，年底的忻州地区首届青年群英会，八九年十二月的忻州市剧本创作讨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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