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二)
“娃娃娃娃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要不是街道里传来久违的这老旧歌谣,我真的要忘记了今天是腊八节了。
一大早,楼下街道上互相问候吃腊八的声音从窗外钻进来,很响,很香,叫我忍不住一骨碌爬起来。——单位灶上一定会煮好腊八粥的。
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兴致勃勃的,不知是在家里已经吃了腊八粥还是准备要去吃腊八粥。反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脸上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在跟这阴冷的天气叫板。
灶上煮的腊八粥,还备了菜,花卷和鸡蛋。女同志们吃的欣喜得像在海福城吃她们钟情的火锅一样,脸上飞扬着快乐。一片叽叽喳喳,像欢快的鸟儿。
我虽然爱吃腊八,但一大早吃调味的东西还是不太适应——不喝点小米粥,肠胃总觉得不得劲儿。
建行道道儿进去中部靠北一点儿,路西面朝东有一家早餐店,供应的是小米粥小菜包子。
这家店主儿是一对夫妇,蒋村镇王坊村人,这里是他们自己掏钱买的宅基地,自己盖的房,把临街开成门面。
稀饭滚烫,喝着正好。一口下去,肠胃里立马一股暖乎乎的感觉。跟刚才的腊八粥综合起来,身上一下子爽快了许多。
街道上的摊位密集,蔬菜、水果、炒货、调料、鸡蛋、餐饮……都密密匝匝的挨挤着。现在的白萝卜,不知道是咋长成的,一个一个都像电壶胆一样粗壮。若是想要买一根儿,估计得吃一个礼拜。要拿袋子提,至少得俩塑料袋儿装着才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买了一根萝卜,像扛冬瓜一样扛在肩膀上,晃里晃荡地朝北而去。
胡萝卜和白菜是卖的最快的,大概有人现在才买了要拿回家煮腊八粥吧。那些个胡萝卜,也跟婴儿们胖乎乎的胳膊差不多。现在的菜农都比较注意,那些胡萝卜被洗得干净透亮。——我想起了莫言的成名小说《透明的胡萝卜》,真的,拿一根胡萝卜起来看一看,真的像是透明的一样。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往日多了许多。卖东西的多了,买东西的也多了。有老人拉着自家地里的青菜,那菜叶子绿得喜人,页面丰满鲜嫩。一车菜,一个钟头就被抢购一空。
旁边一位大妈的葱卖的不怎么快。听说今年葱受亏了,价钱涨的厉害。很多人在跟前看着问着,很难下得了决心买。
“一斤葱6-7块钱呢。”大家说,好像牙疼似的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在旁边听爱来,就像是蛇在吐信子。
可是卖菜大妈一点儿也不着急,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端端正正坐着。估计她的心里稳当着呢:“贵不贵的,总得要吃的嘛。我凭什么发急呀?”
今年的腊八节遇到了大寒节气,会不会是个大丰年先不说,让你坐在街道边喝一气儿西北风,估计这滋味儿一般人先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我捂紧棉袄,在悠悠的人流中急急地往回赶。
我前面走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叔,头上戴着杨子荣一样的棉帽子,脚上是杨子荣一样的马靴。手里滴里当啷地提着一个随身听,外放,声音很大,但音质很差,是“哐里哐当”打铁一样的声音:“酒瓶瓶高来酒杯杯低……”
他一路东张西望,走路是脚跟儿着地小腿不打弯儿的外八字,一左一右载得很别致。他就那么在我前面载着,晃晃悠悠地出了建行道道儿,又右拐,一直朝大十字海福成方向而去。
那里好像有什么重大活动。早上路过的时候,感觉那里的气氛很是活跃。——很有一种过节的样子。
腊八节是中国传统的感恩节。我们小时候每次吃腊八,都是先给老人们盛一碗,然后自己吃。再然后呢?要给邻家拿碗端一点儿。
那时候,一顿腊八吃得村里人家心里都热热乎乎的。腊八不值钱,但是那份情份比钱有意义的多。——我们对中国传统节日的期待,根本意义就在于此。
在我们小时候的心里,把一年的时间看作一根竹竿的话,节日就像竹子上的骨节,我们就那么一截一截地期盼着。过了端午节,就想中秋节;过了中秋节,就望着腊八节发痴。这腊八节一到啊,最最重要最最隆重的节日——年就要到了。
那时候,支撑着我们度过漫长岁月的,就是对这些连串节日的向往和期盼。——我们是在对节日的期盼中长大的,我们是在节日的变换中变老的。说句实话,现在还有点怕节日这么快就到来:还没怎么过,怎么就已经腊八节了呢?
看来,变老和长大是一样没有什么能阻止或者延缓的。
“腊八腊八,冻掉下巴。”今年的腊八节可真够冷的,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幸好,还在。
满大街都是腊八的香味儿。过去吃腊八,吃的是结结实实的生活;今天吃腊八,吃的是稀罕,吃的是回忆。

(作者简介:陈启,陕西西安人。乒乓球初级爱好者,写作初级爱好者。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语文专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