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恩胜| 二月二•春面

二月二·春面

于恩胜/文

话说着，日子便到了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万物复苏。按规矩，家家户户忙着烙菠菜火烧，烙面棋子，炒黄豆……

很多人家，在二月二这天早上，紧要的事情是：拿焯过菠菜的水，洗眼睛。小孩子们对绿叽叽的水很是抗拒，把脑袋扭来扭去，大人边按住头边说：安稳稳儿的，好生着洗，一年都不会害眼……

媳妇们早早起来，净手，和面。二月二的菠菜火烧，用的是间菠菜，因为嫩，所以面要软，烙出的火烧才好咬。馅子多为菠菜、粉丝、鸡蛋：菠菜焯水，攥干剁碎，鸡蛋炒出待凉透后也剁碎，粉丝久泡会发灢，开水略煮，在凉水里拔着，要有咬头才对，讲究点的人家还会放木耳和海米。

馅子拌好了，菠菜的清香淡淡溢出来，媳妇们把面捽出剂子，擀好皮，包上馅儿，放到鏊子上烙。

有爱琢磨事儿的媳妇，觉得用死面不喧和，便一半烫面一半死面，掺一起揉匀，真的比纯死面好吃，又筋道又好咬…… 潍县有句老话：男人前头走，跟着女人两只手。男人穿得邋遢板正，便看出家里女人的手巧手拙。

饭食上也一样，巧媳妇烙出的火烧，皮薄，白面底下透着菠菜的绿，火烧皮上有均匀的金黄点子，好看又好吃。

手拙一些的，皮子厚薄不匀，撮口的一头留个面疙瘩，有的露了馅儿，有的烙煳了，火烧上有黑漆漆的点子，看着就没了胃口。

这肯定会被公婆嫌弃，但他们却也不说在当面，只是背地里嘀咕：简直就待笨煞，手指头不分丫儿啊似的，烙个火烧都烙得煳头烂腚，干点什么中用啊，也不知道她娘怎么教的闺女……

过二月二，除了菠菜火烧，烙面棋子炒黄豆少不了，多半为的是哄孩子。

鸡蛋、面粉、糖，和在一起，水须一点一点加，做面棋子的面要硬，比擀面条的面还要硬，只有这样，烙出的面棋子才香，才有嚼头。

面，反复揉搓后，成光滑一团，放入盆中，饧着。

两个时辰后，把饧好的面擀成韭菜叶宽的厚度，切成菱形。放进平锅，先熥熟，然后用铁锅炒。要炒两遍，才会外脆内软。

一般人家，把黄豆炒熟就算交差，有的却仔细。

李家媳妇是仔细人，头一天，择出瘪了和发黑的豆子，用水洗过，拿干净布子擦至半干，再放进加了白糖水的盆里，浸泡一夜。等烙完火烧和面棋子，腾出锅来炒黄豆。

文火慢炒，八成熟后盛出，凉一凉，再入锅，炒二遍。她炒出的黄豆，全酥透了，里外都甜，还不黏手，几年下来，几条街都知道李家媳妇炒的黄豆最好吃……

刚吃了菠菜火烧的孩子们，往往等不及面棋子凉透，抓起来就塞嘴里。当娘的就说：肚子饱了眼饥困，那菠菜火烧在活嗓眼儿还没咽下去呢……

炒好的面棋子和黄豆，放进藤编的小笸箩里，孩子拿着出去，跟小伙伴换着吃：你尝尝俺娘炒的豆子；那你吃俺嫲嫲烙的面棋子……就听得半条街“咯嘣，咯嘣”声和嬉笑玩耍声，在渐暖的风里飞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