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乡情·端午节特刊 赵富 | 消失的习俗——早晨滚麦地

家乡的端午,屯里民俗很多,有檁子上挂香包的、有门口别彩葫芦的、有房檐插艾蒿的,给本来很平静的土坯平房,一下增添了不少色彩和动感。童年记忆里,每逢五月端午节,除了母亲年复一年地编织着传统的挂香包、别彩葫、插艾蒿芦外,有一件事始终让我刻骨铭心,那就是端午起早滾麦地。每年到了端午的头天晚上,母亲就嘱咐我和几个弟弟,明早起来先别吃饭,到北麦地洗脸滾身子。母亲告诉我们,端午用麦地的露水洗脸,一年有精气神,心明眼亮;而滾麦地,则把一年的晦气全部赶走,吉祥如意。当时,调皮的五弟总会刨根问底地问母亲:“为啥有这些讲究?”母亲没进过学校门槛,太深的道理也讲不出,只是话锋一转:“太多的道理不告诉了,等你们念好书了就知道了。”记得到了端午早晨,天刚麻麻亮,我便从热炕上拱起来,叫醒弟弟们,去北麦地洗脸滾麦地。那暂儿,小队种小麦较多,我家房后好大一片。放眼望去,似绿色的海洋,无边无沿儿。当五月清风拂过,赶出一道道波纹。一浪推着一浪,滾涌向天际。

我和弟弟们弯腰伸手,从麦叶片上捧一手露珠,擦洗在脸上,顿感精神百倍,方才还迷登的神态,瞬间便无影无踪了。这个季节,小麦刚长到膝盖高,露水珠掛在叶上,绿色中透几分鲜活。我们躺在麦地里,身子一下淹没在麦海里。那感觉,似游泳。这时的小麦茎,还没长成熟,与叶片一样柔软。前面我们身子滾过,后边的麦浪又浮起,根本压不折。那意境,像踏浪。我们玩了一气后,忽然看见家的烟囱冒烟了。袅袅炊烟,画了几圈,呈个回字。我心里知道,炊烟传递一条信息:母亲在喊我们回家吃混饨荷包蛋呢。时光如流水,岁月如穿梭。记得从那时起起,每年端午,我们都要来到麦地滾几个个。到了长大成家立业、离开老屯后,才不得不与这浓厚的端午习趣做个暂别。近些年,回乡下过端午,有时候想起当年端午滾麦地的情影,便索性去找那大海般的麦地。可寻了几晌,也只能空手而归。在乡下住的四弟猜透了我的心思,又怕碰了我的脆弱神径,便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自分地以来,因小麦产量低,就没谁种了。现在,地里都是大包米,产量高,价格好。至于吃白面,有的是,到街上买点就行。原来,童年里端年起早滾麦地的习俗,随着生产队解体便离我们渐行渐远了。但伴我们走过童年的美好记忆,却永远不弃不舍地珍藏在心里。注:“小麦刚长到膝盖高”,这里的“我”,是童年孩提时代的“我”。

作者简介:赵富 ,1953年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系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绥化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在线》《新农村》签约作家。迄今在《散文选刊》《北方文学》《厦门文学》《中国散文家》《华夏散文》《中外文艺》《岁月》《地火》《北极光》《雪花》《散文诗》《作家报》《南方都市报》《今晚报》《新民晚报》《黑龙江日报》等百余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四百余篇(首),获得过多种文学征文奖,有作品被选入十余种文集,并出版散文集《不灭的心灯》一部。广告投放:yeshu1235@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