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临渭 杨增臣】原创// 要是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2020第5期
总第984期
要是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二狗最大的荣耀就是他年轻时娶过两房女人。
第一个是他刚刚初中毕业不久，走向社会也没有个正当营生，几乎是游手好闲，其父托人提亲，媒妁之言，介绍邻村个女子，人到灵醒，细皮嫩肉，就是长的有点蠢笨，婚后不久给生了个女孩，在那八十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笼罩下，他背信弃义，将媳妇打跑了。
第二个女人是村里的寡妇，是在她丈夫出车祸去世刚过半年时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占了她，但最不完美的是她在婚前就有身孕，是谁家的种子还不太清楚。
婚后虽则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但在二狗的心里始终蒙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无法消融。但同时令他兴奋的是这次生的是个带把的，能顶门立户，后继有人，他看到了希望，坚定不移的朝着他想象的目标前进。
相由心生，他一日三变脸的性格，使妻子跟着他如坐针毯，整天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另有新欢，白天守望着他的行踪，晚上盼着他早早回家，时刻都在提防着。
不过他已是娶过两房女人的人了，且孩子生在他家炕上，喊他爸爸，人活脸树活皮，他不得不收敛一点点。
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是否改邪归正了？
他人是很聪明的，走到村里逢人就是笑脸相迎，把婶子叔叔时常挂在嘴边，但只要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就连七八十岁的老汉老婆都会离他三尺之远。
一次媳妇因赶集回家晚了点，他干活回家没有看到饭菜，就将媳妇一顿饱打，口出狂言：“你不想活了，不好好伺候老子了滚！”
几次给媳妇来个下马威，使媳妇望他生畏，敢怒而不敢言，百依百顺，把他捧成了皇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长期霸道养出来的恶习，什么事都想占上坡。
在八几年农村还是人工收种时，队里来了几个外地人下场子割麦，因价格说不到一块，他勉强叫人把麦子割了不想给人开工钱，借机找茬，把人家揍了一顿，以耀武扬威，杀鸡给猴看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霸道而得名，周边那些类同的人，如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很快就粘合在一起，这些狐朋狗友，更是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村里大多走端行正的正派人，都避他如同瘟疫一般，连小孩都瞪大眼睛更何况老人呢。
百人百性，但还有拍马溜须之人。队里就有个阿谀奉承的人，智谋多虑，给他出了一主意——夺权当队长，是个有利可图的好差事，他就绞尽脑汁，来个借鸡下蛋，豪夺巧取。
一次队里有两家人为地绊子闹纠纷，他以和事佬的身份去调解，顺便从老队长手里拿走生产队土地下户时的底子，转眼间说丢失了，后来又说队长有诸多猫腻不清，聚众闹事，硬是把老队长撵下台，他冒名顶替滥芋充数的胜任了。
静悄悄的夜晚被几声鸡鸣打破，黎明的曙光遮挡住了挂在天边的月牙，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往日一样，村里起床早的人还带着惺忪的眼神提着裤子拖着鞋上茅房时，狗已“旺旺”的叫着跑出了门外，利用它特有的嗅觉闻到了村里人要过闹事，必有剩下的饭菜，能美餐一顿，速快的摇着尾巴跑去了。 是呀！队里的二狗明天要结儿子完婚了，大家一大早围满了广场，准备去给帮忙。
在农村有个习俗，谁家要过闹事，左邻右舍及村里的人得提前一天给帮忙，大家会早早起床，三三两两说着笑着，来到事主家，习以为常的老方子，女人先上厨房，洗菜做饭，男人们挂彩门、搭帐篷、只桌子、摆板凳，总管会按照每个人的能力大小做安排，再公布个执事单，分工明确，各就各位，各尽其责，齐心协力的给主人把事过好。
半早上了，二狗家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女老少，大人小孩，总管也手夹香烟站在人群中，抬头扫视了一圈，指着执事单对大伙说：“这事给大家都安排好了，谁要有啥事提前说，各负其责，按时到位，不许偷懒！”说完话暗示主人给帮忙的把烟散上，然后自己再续上根烟，坐到房子喝水去了，大部分年轻男人就开始蹭彩门，搭帐篷架喇叭，女人们择菜烧锅，老人们喝茶抽烟，只有孩子们穿梭期间。一切都按序就班就进行起来。
总管是生产队里的会计，多少有点文质彬彬，说起话来咬文嚼字，个子不高，心眼不少，办事总是想的很周到，心中有数，眼中有活，总是能把事务按排的有头有尾，也是个善于谄媚奉承之人。
二狗外表看有点粗鲁，但内心装着男女道肠，曾经也是风光一时的人物，上至管场下至黎民，何人不晓，虽则利用拳头当了几年芝麻官，那也是笼罩在队里独占一方的盖主。
说到二狗的儿子，名叫虎子，名副其实，那也是虎虎生威。自小就在父亲的熏陶下不是个好东西，小学贪玩，中学跟不上课，四处转校，到处逃学，不求无术，早早回家步入社会，尽管在父母的呵护下，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还是小偷小摸，随着经济的腾飞，也不甘落后，但不走正道，好高骛远。曾经也栽过几次跤，好在逢了个有本事的父亲，能遮风挡雨，托关系，找熟人，搞贿赂，最多十四八天就放回了家，似乎监门是他家开的，进出自由。
如今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这在农村人眼里，都成了大龄青年。
按说家境不错，且其父都是个土霸王哩，不但能遮风挡雨，还能开洞戳路，上入官场，下“抚”黎民，按这样来说他成家晚了点，是不是有点显得蹊跷。
说话间，院子里已基本坐满人，大家正说正笑热热闹闹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急剧的刹车声，只见好几辆高级轿子车停在门口，有人兴奋的就喊，“是虎子娃带着一帮哥们回家来了。”
同时回来的哥儿们，留长发的偏向一侧，留光头的明光净亮，还有只留一撮毛的流里流气，个个都“帅气”十足，嘴角叼烟的吐白雾，带墨镜的抬头挺胸，还有纹龙绣胸的撸着袖子，风度翩翩，杀气腾腾。虎子招呼着哥们坐下，然后前后转了一圈。给院子的人散了散烟，打了个招呼进屋去了，显得很是有气派。
回到家中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又慌慌张张的走了，在这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大家谁也不知。
一切工作还在有序的进行中，二狗跑前跑后，张罗招呼着来客，那些野狗在门里门外依旧寻找着食物。
简单的饭菜做好了，总管拿着话筒，大喇叭传出震耳的声音：“所有帮忙的同志，回主人家开饭了！”喊完话，又从上衣兜里抽出根烟，边吸边指挥着入席，白白的烟雾腾空而起，弥漫在他的眼前。
在饭桌上有人就小声议论，尤其是多嘴的邻居王嫂，时而眯着眼，时而瞪着眼，嘴撇向一侧，不知叽咕什么，总管过来，她什么也不说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声和大喇叭声混在一起，总管眯着眼睛走过来又转回去，想得到一点消息，可就是没人说。
一天下来，基本工作预备齐全，各此纷纷回家了，唯有总管还在纳闷，对大家奇怪的目光不得其解。
话说回来了，自虎子长大以后，不再在村里闹事，一切显得平静安稳起来，人们感觉虎子变的成熟多了，不但在外混的是眉飞色舞，气势庞大，回家有礼有节，和父亲当年一样，逢人笑脸相迎，敬重老人挂在嘴边，人们用着不同的眼光看着他。
回头再看看他近年来的运势，出来进去小车相迎，来人好烟好酒招待，三天引个穿红的女孩，五天领个穿绿的大美女，换女朋友如糊窗纸，撕一层的粘一层，让邻里羡慕地目光发绿，都说这娃几年在外边混有出息。但到底在外干什么，村里的人是一概不知。
第二天正式婚礼开始了，一大早，帮忙的人早早来到，虎子的迎亲车队也相继到来，三十多辆，全部都是高档车，总管嚷着安排着，贴喜字的挂红绸子的排号的领队的，一时显得忙碌而混乱，锣鼓队敲的震耳欲聋，号队吹的脸红脖子粗，鞭炮响的四处飞溅，新郎穿的西装革履，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婚车，浩浩荡荡出发了。
屋里更是热闹非凡，大喇叭的歌声响彻上空，出来进去的人头攒动，嘻嘻哈哈，嚷嚷吵吵，抽烟的烟雾缭绕，喝水的热气腾腾，厨房里刀声炒声浑为一团，还有一群爱热闹的给主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歌舞队员身穿红花裙，鲜艳的口唇，红彤彤的脸蛋，在大门外排成两行，翩翩起舞，那场面十分壮观而热闹。
十二点的闹钟敲响，人们期待的目光，总管拨通了接新娘子的领队电话：“喂。你们返回了吗？”
“已经启动了。”只听见对方也在嚷嚷闹闹，人群沸腾，鞭炮燃鸣，噼里啪啦的噪音灌入耳伴。
大人小孩在歌舞队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口，被武装的亲眷扭着秧歌跟在身后，连狗狗也穿插在人群中，远处传来了鸣炮的信号，霎时，花花绿绿的婚车耀入眼帘，歌舞队像迎接贵宾一样，手拿花扇扭动起来，翩翩起舞，车队很快闯入人群。号队开路，歌舞队紧随其后，婚车在大家的围护下开的很慢，平平稳稳的到了大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震耳欲聋，响彻上空，新娘在新郎的怀抱里，步入洞房，午席过后，一切的一切尘埃落定。
洞房花烛夜，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正当哥们狂欢不已，酒意正浓，而村里人已进入梦乡时，突然，狗咬嘶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大帮人把村子围个水泄不通，十几个身着便服的警察闯入虎子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围捕，虎子和他的哥们全部带走，一时家里乱如一盘散沙，不知东西南北。
然而慌乱中的二狗似乎很平静，在他心目中，认为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自豪的对家人说：“别慌！大不了花几个钱的事。”
那晚上二狗照常躺下，就是没睡老实，手机不停的打，十八般武艺全用上，天不明就备好了行囊，带饱了好烟好酒出门了。
经过三五天的拼打，跑的焦头烂额，垂头丧气的带着行囊回家了，家人忙迎上前去，不料他腿软象泄了气的皮球，坐到地上站不起来，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儿子这几年在外名义上是放高利贷，实际背后是带着一帮子人盗窃贩毒，无恶不作。这次遇上打黑除恶的专项整治斗争，彻底铲除恶疾，一锅端，这次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还敢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呢！
二狗一下子像得了一场大病，再也无往日的风采，像变了个人样，走路低头是无精打采，几日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虎子的哥儿们大都进去了，门前一片冷落，只有警车连连光顾几日，昔日的风采荡然无存。美美的发财梦破灭了，真相大白，村里再也没有人想让孩子跟他混了。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要是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作于2019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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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杨增臣（网名：生命的延续），临渭区阳郭乡杨家村人，是一名土生土长的乡村医生，喜欢用笔尖记述身边的人和事，是《汗滴化雨伴笔耕》的特邀撰稿人，曾有多篇作品散见于《渭南日报》、《三贤文宛》和《禹平文学》等多家媒体平台，并成为临渭区作协会会员，其文章朴实无华，深受读者喜爱，笔耕不缀，愿把一切美好用文笔描绘给广大读者，展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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