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眼泪，滴落在父亲的婚礼上【征文】
眼泪，滴落在父亲的婚礼上
戴方毅||福建
如果握住妹妹的手：“你怎么了？”“哥哥，我想哭。”如意缓缓地抬起头。
如果心情复杂地问：“为什么？”妹妹泪眼盈盈：“哥哥，我想妈妈了。”
兄妹俩终于忍不住，泪水双双夺眶而出……
大年初六，兄妹俩参加了一个集体婚礼。六对“夕阳红”新人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青春气息。
兄妹俩坐在位于宴厅角落的圆桌旁，众人注视着那六对装扮不一、喜气洋洋的新人，压根儿就没留意这对兄妹。
婚礼在青春靓丽的主持人的开场白中拉开序幕：“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将见证一段美好婚姻的开始，也许在将来，我们会忘记一切，但我们不会忘记这六对重焕青春新人的甜蜜誓约……”
无心倾听主持人说了些什么，直到后来奏起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妹妹才用手碰了碰神情有点恍惚的如果。眼前的绚丽多彩和欢乐气氛，实在无法融入兄妹俩对已故母亲的思念。
浪漫的旋律在他们的耳畔幻化成舒伯特的《摇篮曲》，那是兄妹俩小的时候母亲在他们入睡前常哼的曲子，那轻柔、甜美的旋律，尤如甘甜的清泉时常滋润着兄妹俩，伴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仅仅是幻化而已，兄妹俩深知，再也听不到母亲常哼的曲子了，再也得不到母亲慈祥的疼爱了。
母亲身上洋溢着中国妇女优良传统的气息，任劳任怨、生活俭朴。她那“搓衣板式”的双手和满脸的“山川河流”，记载着生活的磨难与艰辛。
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母亲和兄妹俩经常是稀饭一锅从早吃到晚，饭桌上的菜只有一大碗萝卜干，曾有过在一年里三人吃掉了200多公斤萝卜干的“记录”。那时候，兄妹俩特别盼望父亲能回一趟家，因为父亲回来，全家就能吃上一顿大米饭。然而，父亲偶尔才回家，通常是在看看母亲、瞧瞧儿女之后，又匆忙地赶回单位。那时，兄妹俩不懂，因为父亲多呆一天，意味着少一天的工资。
靠母亲的精心安排，家庭的生活小舟才能勉强缓缓地航行着。不幸的是，重压之下的母亲，不到35岁便得了气喘病，45岁时因身体状况实在不好，母亲不得不提前退休。
当兵的那一年，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直到现在，如果不知道当兵对于母亲是不是一种伤害、一种不孝。从入伍的那天起，如果心里就很不踏实，毕竟母亲仅有妹妹一人在照顾。虽然妹妹的每一封信都说母亲挺好的，但他清楚，家里的情况未必真是这样。
自从如果跨入军营的那一天起，母亲的目光就经常盯着电视机里来自部队的报道。母亲的心，像家门口那条小溪一样清澈，为了儿子蓝色的梦幻，流过贫瘠的山林，在花岗岩与鹅卵石之间潺潺向前。
母亲忍受着无数个企盼换取一个几乎无望的悲哀，经历了唯一儿子远离的痛苦，梦魂夜夜飘越高山海洋，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心声：儿呀，你要努力！
然而，母亲终于未能挺过去。
收到母亲去世的电报，如果恍恍惚惚奔回家时，已被火化的母亲被装进了骨灰盒。
手抚着母亲的遗像，如果知道，是母亲忍着悲伤、张开双臂，期待儿子奋飞；在舔干理想翅翼上的血迹时，母亲用欣喜的目光包扎伤口，鼓励儿子搏击。
没有母亲的日子，是一种煎熬。那痛苦的记忆，在心中经过顽强的跋涉，步入了生命的最底层，被深深地埋藏起来，无法退去……
这是父亲的第二次婚姻。母亲去世后，在如果的不断劝说下，孤独年老的父亲只好同意寻伴结婚。
“祝愿六对新人携手相约，让爱的种子在春天和煦的风中含苞待放，在夏夜温柔的雨里茁壮成长，在秋日洁白的云端插上翅膀，在冬季漫天的雪中地老天荒！”
在一阵鼓掌声中惊醒，如果定了定神，捏了捏妹妹的手，一同望去，只见穿着一套崭新中山装（本来就高瘦的他，显得越发“苗条”）的父亲脸上通红，拘束地与对方同咬一只悬挂着的苹果，在众人的叫喊声中，终于同时咬上了一口，尔后，两人不自然地笑了笑，结果都笑出一脸的皱纹。
父亲端庄地坐着。窗外的徐徐微风吹动着父亲稀落的头发，显得有些苍老。想起与父亲咬苹果的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如果不禁潸然泪下。
记得有一次探亲结束时特意去外地看望父亲，在送如果上车的时候，父亲说：“孩子，爸爸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以后得靠你自己努力了。爸爸老了。”说完，用无神的目光看着儿子。如果无法忍受那凄凉的目光，便赶紧躲避着：“马上要开车了，爸爸你请回吧。”其实，离开车还有四十多分钟。上了车，父亲在车下呆呆地望着儿子，如果劝道：“爸，你走吧。”“不急，儿子。”听罢，如果流下了心酸的眼泪。车开了，父亲摆了摆手，如果突然叫了声：“爸爸，保重！”泪水再次漫过堤岸滚落下来——兄妹俩年轻力盛，生活充满色彩，而父亲呢，难道让父亲在外地独对孤灯吗？
如果到部队后，写信对父亲说：你的儿女都已成人，可以自立了。爸爸，你再找个伴吧！
再回老家探亲，便是参加父亲的这次婚礼了。
对于她——父亲的新娘，兄妹当然不会拒绝，因为他们不会拒绝爸爸的选择，更不会拒绝事实。那种“要是妈妈还活着多好”的念头，如今只是一厢情愿的无奈，但兄妹心灵深处又怎会乐呵呵地接受她，爸爸可以有“新欢”，但兄妹一生不会再有母亲，因为与母亲那缕血肉相连和那份情深似海，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兄妹俩清楚地记得，有小的时候，有一次他们陪父母在铺满落叶的黄昏里散步，身后有辆轿车急驶而过，扬起一阵呼啸的疾风，裹起无数飞舞的落叶，父亲见状赶紧扶了母亲一把，当时，母亲对父亲的回眸一笑让他们记忆犹新，很温存、很感激，目光里有股岁月回归的神情。
平凡的一生恩爱和难得的一世相守当然好，但生活的百般流转万千变化，让相随常驻，便成为家庭生活的渴望。
况且，父亲确实需要一个伴，好让枯燥的日子变得精彩！
妹妹问：“哥哥，你怎么也哭了？”
如果也在问自己，怎么哭了？
为永远抹不掉的伤痕，也为父亲新生活的开始。
插图/网络
作 家 简 介
戴方毅，笔名蓝精灵，福建省南安市人，军转干部（海军中校）、国家公务员。泉州市作家、泉州市摄影家、广西文学艺术等协会会员，《相约耕读 美文人生》最具人气散文作家全国网络大奖赛一等奖获得者，系《中国海洋报》第186期“蔚蓝色”文友人物，曾任《芳草文学》《刺桐花映军旗红》等编辑，为《关东美文》金牌作家、《福建旅人文化》《渤海风》签约作家。处女作《镜头，在生活中闪光》发表在1993年5月26日的《钱江晚报》。150余篇综艺文学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海洋报》《人民摄影》《解放军报》《人民海军》《文学艺术报》《文化报》及《搜狐》《新浪》《网易》《凤凰》《福建文化网》《黄河文创》《冬歌文苑》网络平台等，部分作品在中央、宁波、舟山人民广播电台中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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